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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互生年譜新編

        添加時間:2017-06-01 19:39:26 來源: 作者:呂東明,匡介人,匡達人,匡建夫 瀏覽: 評論數: 參與量: 收藏本文

          匡互生先生1933年逝世后,他的同學、同事、摯友劉薰宇先生同年就撰成《匡互生先生年譜》??d于立達學園《立達》半月刊(1933年出版)。我們以此《年譜》為基礎,依據互生先生致家人和友好的一批手札,以及其他歷史資料進行了擴編和修正。篇幅由原來的4000字增至45000字,定名為《匡互生年譜新編》,謹以此紀念先生誕生100周年。

          1891年 清光緒十七年 出生

          公歷11月1日(農歷九月三十日)先生生于湖南邵陽縣寶善鄉長沙沖(現為邵東縣廉橋鎮豐足村),取名頌英(字人俊,號互生,曾名濟、務遜、日休)。邵陽縣治在1913年前長期為寶慶府治,邵陽也就習稱寶慶。

          其時,祖父清佾(字舞庭),祖母周氏,父世厚(字德重,號恒卿,過繼與叔清信),母謝氏均健在。祖父母、父母均自耕農。長兄頌芳(字人端,號敏生),1885年生;二兄頌蔚(字人文,號文生),1889年生。

          1893年 清光緒十九年 2歲

          大妹壽秀生。

          1897年 清光緒二十三年 6歲

          隨伯父世職先生(字德權,號璧圓,名棟梁,太學生,1856—1928)在本村家祠讀書。

          弟頌蘇(字人震,號云山,又名復生)生。

          1898年 清光緒二十四年 7歲

          隨族伯書田先生在六合堂(家塾,在長沙沖以東約二華里)讀書。

          1899年 清光緒二十五 年8歲

          繼續隨書田先生在六合堂讀書。

          二妹端秀生。

          1900年 清光緒二十六年 9歲

          繼續在六合堂讀書。邵陽地區大旱,饑饉遍地。少年匡互生試割樹皮和米煮食,頗可充饑。于是隨家人朝夕割樹皮和米,以助貧病無力獲食之鄉親,為鄉人所器重和贊譽。

          1901年 清光緒二十七年 10歲

          繼續在六合堂讀書。春荒嚴重。邵陽志士賀金聲受任為賑濟委員,借撥省谷二萬擔平糶,又向邵陽“地方殷實”籌捐,抗捐者勒捐,眾紳獻谷,民困稍蘇,數十萬人得以活命。賀金聲因此大得民心,并為少年匡互生深深敬仰。

          1902年 清光緒二十八年 11歲

          繼續在六合堂讀書。賀金聲倡民族革命,組織“大漢佑民滅洋軍”,九月下旬被湖南巡撫俞廉三誘捕,慷慨就義。這對先生少年心靈影響很深,決心以繼賀志為己任。

          1903年 清光緒二十九年 12歲

          繼續在六合堂讀書。

          1904年 清光緒三十年 13歲

          師從徐春岑先生在肖家祠(位于長沙沖南約八華里)讀書。同時開始跟賀金聲原部屬寧新尚學國術,以練好國術繼賀革命自勵。

          1905年 清光緒三十一年 14歲

          師從徐春岑先生遷至福公祠(在長沙沖以西約六華里)讀書。繼續學國術,成果卓然,膂力過人,疊磚十余塊可一拳擊碎。經多年參予田間勞動成為農忙時的熟練勞動力。

          1906 年清光緒三十二年 15歲

          師從謝叔和先生(黑田鋪鄉毫里村人,秀才)就讀于謝公祠,學習王船山(夫之)、黃黎洲(宗羲)學說,課余愛讀太平天國故事。當時在邵陽,樊錐先生富于民族革命思想,主張維新,提倡新學,他的思想和文章,對先生也很有影響,促使他的革命思想更日漸增強。

          1907年 清光緒三十三年 16歲

          繼續師從謝叔和先生讀書。湖南民主革命先驅、同盟會員禹之謨(1867—1907)被捕就義,使先生又受一次巨大震動。

          1908—1909年 清光緒三十四年至宣統元年 17—18歲

          繼續師從謝叔和先生讀書。

          三妹曼谷生(1909年)。

          1910年 清宣統二年 19歲

          到長沙,入邵陽駐省中學(簡稱“邵中”)預科。自此至1913年冬均就讀于邵中,并用學名匡濟,表示匡時濟世的抱負。這是湖南一所有革命歷史傳統的學校。辛亥革命前后,革命黨人常以此作為秘密活動的據點。先生進校的這一年,革命浪潮正在涌起,已經潛入長沙的以后響應武昌起義的湖南革命黨人焦達峰、陳作新,夜間便常聚集在邵中計議革命活動。這里的革命氣氛使關心民族命運和革命思想的匡互生直接受到薰陶。在這里,他還受到兩位老師很大的影響。一是胡旭軒先生,邵陽著名學者,注重研究王陽明(守仁)學說,發揮其“知行合一論”。他的學問和循循善誘的態度,頗受學生歡迎,課余常有學生圍集,聽他談論人群相互關系和做人之道?;ド壬鸀楹壬靡飧咦?,胡先生重思想品德并身體力行的言行,對他有終生影響。另一位是體育教師兼任學監的石基(字佛愿)先生,廣西陸軍干部學堂畢業,蔡鍔(松坡)學生。他的寡言而講求實干、勇于犧牲的精神,對匡互生的影響也頗深。

          1911年 清宣統三年 20歲

          4月27日(農歷三月二十九日)廣州發生黃花崗起義,6月至9月四川發生保路(川漢鐵路)運動并發展為全川的武裝暴動。10月10日武昌起又,10月22日湖南在各省中首先響應,革命軍(新軍)進攻長沙巡撫衙門。先生肩槍桿、佩炸彈,隨教員石基參加對巡撫衙門的攻擊,巡撫余誠格逃遁后。隨石先生參加防守小西門。因清廷袁世凱軍攻武漢,起義軍迎擊。湖南青年尤其是學生踴躍參軍,先生隨石基參加學生軍,準備援鄂,后南北議和,12月初暫告停戰而中止。石基先生至寶慶任軍職,先生仍回邵中就讀。他在10月11日至23日之間(確切日期待考)曾有一信向父母熱情報告農歷八月十九日(即公歷10月10日)發生武昌起義的信息。10月24日又寫一信向父母家人報告辛亥革命長沙起義情況。稱于10月22日(農歷九月初一日)上午,“集兵營學界,占據撫署及藩臬以下各衙門,不發一彈而撫臺先已逃去,昨亦在靖江擒降矣。惟殺巡防統領及勸業道、長沙縣令數人,并殺劫匪數人,其余官吏或降或走,均已略定。軍令嚴肅,秩序不紊,與湖北聯結,國號大漢,彼此消息靈通,軍器糧餉用之有余,現今城門大開,士商安緒,一切商店照常買賣,市門各建大漢白旗稱快。昨晚湖北來電,謂北京已開大兵來戰,大漢兵連日數勝,殺傷旗兵萬人,并得兵船六個,大漢兵勢大振。廣東河南江南亦皆聞風響應,占據城廓,盡逐官長,殺旗人,以相連合,大約事功可慶成矣。……將來大漢兵亦欲直搗北京,誠漢人有為之日也。男等亦將別尋機會,勢不久處此校,大人慎勿為男耽心。……惟祈大人急令長兄等備辦兵器,以防游匪盜賊可也。……”

          1912年 民國元年 21歲

          繼續在邵中本科求學。1月1日中華民國成立,孫中山任臨時大總統。到2月中大權即被袁世凱篡奪。辛亥革命后,邵陽駐省中學因為是革命據點而聲譽鵲起,特別興旺,人數倍增,先生日夜用功苦讀,成績常列前茅。每日黎明,和他的好友劉覺黎、謝文玉等演習拳術,課余常閱讀有關革命思想和革命運動史一類書籍。

          1913年 民國二年 22歲

          袁世凱武力鎮壓了國民黨為反對他的獨裁而進行的一次武裝斗爭(即史稱“二次革命”),進而竊據民國大總統的職位。10月中湖南督軍譚延閩(殺害焦達蜂、陳作新而篡奪了湖南辛亥革命領導權)被袁世凱解職,派其爪牙、原海軍次長湯薌銘到湖南任查辦使兼都督。湯突行殘暴統治,特別是殘酷鎮壓反袁勢力。故主湘不久即被稱之為“湯屠”。八九月間,邵陽原駐省中學校長賀寅干先生辭職,由劉武(號策成)先生接任,劉聘邵陽著名教師、革命黨人李洞天(名喬生,字純白,1877—1913)為國文教習。李是變法維新積極追隨者樊錐(邵陽人)的學生,富文才,受戊戍政變失敗、志士被害的劇烈震動,積極學習和宣傳新文化思想,參與了辛亥革命前武裝起義的醴陵之役,辛亥革命起義時成為在邵陽積極響應的革命黨人之一。辛亥革命后對革命果實被袁世凱篡奪十分憤慨。他的思想和為人在學生中也有很大影響,互生先生所受影響尤深。在李老師影響下,互生先生的革命情感在游岳麓山后的感想,時事箴言等作文中都有流露。他主張民眾起來革命,推翻北洋軍閥,建設自由的新中國。邵陽駐省中學這種革命氣氛,特別是反袁空氣熾烈,為湯薌銘所偵悉,伺機撲殺以向袁世凱邀功。一次課堂作文,命題為《時事感言》。先生所寫的語多刺湯,其中有:“愿持三尺劍,斬盡民賊以為快”之句。國文教習李洞天(一說為盧國松先生但以后被害的是李洞天先生)對這篇作文很贊賞,多加密圈并作眉批:“除賊務盡”。不料邵中一二個因不稱職而被解聘的教員和另一垂涎校長職位不得而懷恨在心的人,乘機向督軍署告密。于是湯薌銘派一麻子科長和視學員汪守圻親到校檢查,作文本為湯薌銘所獲,構成文字獄的“罪證。”一天,湯傳令劉武及李洞天到署,湯手持文卷,念著作文中的語句和所作眉批,狡佶詢問這是李洞天先生批的嗎?劉一時不知所措,而洞天先生激于義憤,憤然對曰:“是我批的”。湯惡言怒斥,李舍生對斥,劉李當即被關押。李洞天屢經嚴刑拷問,但寧死不屈,終被慘殺葬于長沙南門外。劉武被判刑十年,后經保釋?;ド壬鷦t聞風遁逸家鄉,避居家住深山中的同學周貴普家數月,得免于難。這事發生在11月中至12月之間。

          發生以上事件前,先生曾有致雙親的兩封信。其一為9月15日發自長沙黃泥攝邵陽駐省中學,稱:“初六晨(公歷9月6日……引者注)拜別……初九日上午即到湘潭(當時由邵陽到湘潭全靠步行……引者注)遂搭中班輪船抵省,即晚入校,一路平安……校內同學尚未到齊,賀稻森先生已于月前因事赴京,校內一切事宜均歸鄭圭平先生代理,業于初十開學(公歷9月10日……引者注),昨日開講。省垣風潮時起時息,已成習慣,無可言安靜,亦無可言驚慌者,但市面頗涉倉惶……”

          其二為11月9日(農歷十月十二日)發自邵陽駐省中學,稱:“省垣自獨立取消以來市面尚覺安寧,惟中因食鹽缺乏,稍形驚慌,后鹽局已由寧省裝運大宗鹽斤到省,人心遂安而秩序亦恢復如常。譚督延闿于前月中旬解職,中央政府已委任海軍次長湯薌銘代理,現已到任理事。我校校長賀寅干于月前辭職。已由行政所教育會公舉劉策成先生接任,辦事頗為熱心。

          祖父清佾先生于十二月病逝,享年九十歲。

          1914年 民國三年 23歲

          袁世凱加緊推行其稱帝陰謀。8月爆發第一次世界大戰。

          經過幾個月的隱匿風聲漸過。邵中同學屢函相邀,并告以可以回長沙。邵中校長左五云亦表示可以返校求學。但先生到了長沙,左五云卻因顧慮而一反前言。幸好當時岳云中學招考插班生,先生更名匡日體,以邵中肆業證件報考獲取。秋季始業時轉入岳云中學讀畢業班。這是湖南一所以課業要求嚴格著稱的中學,而費用亦較邵中高出一倍。

          本年與唐鏡緣女士結婚。

          現存本年先生家信三封:

          8月25日(農歷七月初八)致雙親信稱:“……日前連呈回稟,皆以礙予郵政拆信之故,一切關系均未敢詳呈。今值張君文軒旋里之便,因請再細述之。男之來省,本以諸同學連函相招,故敢挺然前來,不意至省之后,寶校校長左五云先生因有慎乎外界煩言,頓反前句,遂致入學無由,轉輾徘徊,心志莫定,繼以岳云學校招考,始于寶校索取修業文憑前來報試。雖幸取錄而所納學膳等費,以及旅館耗散,每天添購書物等項,約比常年多用在一倍以上,前稟已悉言之,加之自來此校,所講科學既與原校多所差異,趕班之苦亦所不免,日來雖稍安舒,然較在原校則相差倍蓰,蓋男之受此種種困難,約皆命運所致,復何他尤,只好隨時依時,勉盡人事已耳,至于款項一節,萬乞如前稟之數速為付下,男無任霓望之至。……至大人來諭,凡關于妨礙政府,及男上年事故,均祈莫提,蓋現在郵局信件,均需由將軍署(即都督府)拆閱(私人帶來不在此列)。……”

          致敏生、文生二兄長信(日月不詳)稱:“弟自到省,即遍往各校調查一切,辦法完善者固自不少,而程度相當者則又無多。且為時已遲,各校所遺缺額均已插足,惟岳云中學正在招考插班,弟即到彼報名,然該插班又限明年六月畢業,期限既比原校減少半年,則課程自比原校增高半年,弟因預備十日,始得與考。會幸取錄,亦未嘗非求學之一捷徑也。所可慮者,此次耗費計交學膳各費合花邊二十元?;鹗冲X二千余文,辦書藉錢四千余文,贖當錢八千余文,約在洋花邊三十元之譜,而弟來時所帶花邊亦不過十六、七元之間,此外則均兌諸同學者,然兌項需還,勢難久延,弟雖有稟申訴父親懇為籌款,但恐父親因弟需錢過多,一時不能承認,或致擱延時日,則弟失信用于同學、阻前程于將來多矣,特乞兩哥力為贊襄,勉為其難,不日即付款下來,以救眉急,剛弟感激于兩哥者靡涯矣。……”(以前致家信具名均為頌英,唯此函以務遜具名——編者注)

          11月1日(農歷九月十四日)致雙親信中云。“……省垣情形安靜,男亦強健如常,毋容綿慮。前稟謂校舍將有遷移之舉,現已停議,大約至明年始行遷出也。如有來諭,仍祈直報省垣東茅巷岳云中學為好。……”

          1915年 民國四年 24歲

          袁世凱稱帝獲日本帝國主義支持,竟喪心病狂接受日本亡華“二十一條”,并于年底公然宣布實行帝制,次年改國號為“洪憲”。與此相應,反對復辟帝制討袁浪潮也在全國興起。先生以畢業考試第一名卒業于岳云中學。8月20日后離長沙,25日前到京。住寶慶會館(在前門草廠胡同五條),報考北京高等師范學校數理部,9月14日發榜錄取,入預科(同級新生180余人)。

          長女立人生。

          8月,七人同行赴北京時,先生沿途為大家勞動服務,船到漢口(當時長沙至漢口尚無鐵路,一般乘輪船),又幫大家搬運行李上岸。有碼頭把頭率工人十余不許自搬行李,持棍橫阻,以圖勒索??锘ド┱刮湫g自衛,足踢棍棒飛舞空中,又緊捏橫阻把頭之手,至呼饒命而止,余者退。

          本年有致雙親信多封,反映先生當年的環境和部分思想、生活活動等情況。

          1月2日(農歷一九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自岳云中學寄發的明信片中說:“……我校今冬不放寒假,前稟業已言及,想大人亦已查悉矣,省垣情形安靜……”

          2月15日(農歷正月初二日)自岳云中學寄發的明信片中說:“……惟稱正月中旬歸家一節,多恐勢有不能,蓋席家正在催遷校址,日下定須他遷,考試必致改期,歸家自無可言也。……校舍遷移在即,如有來諭,祈付至荷花池兌澤中學校謝蔚山處轉交可也。省垣商界仍照陰歷過年,昨夕今晨市間炮竹聲響遏不絕,側耳聽之,家庭之思不禁竦然以動。……”

          5月20日(農歷四月初七)自岳云中學寄發的信稱:

          “……晨奉于諭敬悉一切,兒婦生女,男心至慰,且產后無恙尤為欣喜,但男弩劣,連年讀書,累耗巨款以致大人受窘不少,今又重以兒女之累,……而男則飄飄一身,仰不能盡事奉之道,俯不克具畜養之能,撫膺自問實增惶愧耳。……卒業考試此時尚未定期,大約在五月底六月初之間考試完方能畢業。……”

          8月20日(農歷七月初十)首次由邵陽赴北京途經長沙時所發明信片稱:“……初六晨拜別慈顏起程,即夜宿相柳井,初七夜宿虞塘,永豐之下五十里也,初八從虞塘起行,其日計行一百二十余里至烏龜亭,距湘潭街上僅廿里耳。初九日晨后即抵湘,隨即乘中班輪船抵省……”

          9月23日(農歷八月十五日)發自北京高等師范學校的信稱:“……男于陽歷八月廿日由長沙寄呈明信片一張,25日由北京寶慶會館寄呈明信片一張及9月14日考試榜發又寄呈一稟想均收迄。男自到京以來健康如常并無水土之不宜,而校中房舍又甚寬大清潔,飲食尤極精美豐盛,最便讀書,心甚樂之……惟查校中章程冬期不放寒假,今冬恐不便歸家……”(此函所用信紙左下印有岳云學校第二次畢業紀念字樣,天頭則印有“毋忘國恥”四字,指的是毋忘五月九日袁世凱承認賣國廿一條的奇恥大辱。)

          10月24日(農歷九月十六日)發自北京高等師范學校的信內稱:“……北京生活程度高于南方,一切雜費均比長沙多—倍,計每月洗衣剪發及買紙墨課本等費尚需洋邊一元以下……。收不抵出,囊金久已告空而御寒衣服自無從辦起,……男校共十余班同學,七百余人……此次新考入者共一百八十余人……校內教員極好,功課亦甚萬難,常無暇時。男在岳云中學畢業所得之文憑,近日何校長已為男付來,系第一號。男在長沙五年所得之成績,僅止此文憑耳,男頗珍之……”又附言“大人手諭男于九月十四接到,計自發信之日至接信之日,僅隔五日半耳。郵政之便利,亦云極矣。”

          12月4日(農歷十一月初四)寄自北高師一信談及“……校內擬放年假十三日,自陽歷十二月廿五日起,至明年一月初七日止,現正舉行學期考試……”

          12月26日(農歷十一月二十日)寄自北京高師一信稱:“……男校自本月十六日起至二十二日舉行甄別考試,凡各科分數未及格者令其退學。昨日案發,男幸未落第,足慰錦懷。昨日開始放年假,定明年陽歷正月初八日開學,同學愿歸家或留校,均聽自便,但歸家者需于開學前一日(即初七日)一律到校,男惜離家太遠,勢難歸家,亦只好留校讀書而已。本月二十三日,為北京商界慶祝君主國體解決之日(實為袁世凱強迫商民所為——引者注),各大公園及壇廟宮殿等處,均許人民隨意入游,男因與同學三四人至中央公園一游,及前清紫禁城內武英殿一游……”

          1916年 民國五年 25歲

          在全國討袁聲中洪憲帝制覆滅,袁世凱斃命,自中央政府至各省進入各派軍閥統治時期。

          上半年繼續在北京高等師范學校數理部預科讀書。暑假返里探親。秋季始業入北京高師數理部本科讀書。

          對袁世凱叛國,幾乎天天與至交同學痛談,慷慨激昂且至拍案振臂,聞者以為狂放。到蔡鍔(松坡)起義云南時,因蔡是邵陽人,先生每日奔走寶慶會館探聽消息,得好消息則欣欣相告知友,并沽酒購花生米痛飲暢談。當時京中報紙只日人主辦之《順天時報》載護國軍消息,先生和至友常踏雪至西河沿該報社爭購,且走且看,雖誤了早餐,枵腹上課亦高興。袁世凱覆亡,段祺瑞當權,一樣賣國,先生又和至友同學反段反日,反賣國賊,情緒日趨激烈。先生主張踏踏實實從事革命行動,深惡空談革命。

          11月12日,參加寶慶旅京同鄉會在寶慶會館舉行的蔡鍔將軍追悼會。12月1日在中央公園(今中山公園)參加蔡鍔、黃興追悼會。

          本年底某夕,月明風靜,邀湘籍相知同學熊夢飛散步,沉痛以至泣下。熊君詢其故,則稱該日是恩師李洞天殉難之日。

          尚存本年致雙親信多封,反映了袁世凱稱帝又迅速覆滅等時局和先生個人的動態。

          1月8日(農歷乙卯年十二月初四)從北京北高師托便帶至漢口投郵的明信片稱:“民國已改帝國,元年已改洪憲,湖南省想已奉通令矣,近聞云南雖已獨立而中央已派大兵前往鎮壓……男?,F已開學,后日即行開講……”

          3月5日(農歷二月初二)發自北京高師的信說:“……近日京外各報多載吾省情形不靜,吾邑尤多謠言,雖是否屬實一時莫能辨別,然事關家鄉何能釋然……”

          3月26日(農歷二月二十三日)寄自北京高師的信說:“……云南貴州廣西相繼獨立之后,政府已于本月二十二日下令仍改中華帝國稱中華民國,改大皇帝稱大總統,二十三日且下令改洪憲元年為中華民國五年矣……四月初一至初七日為春假期,男擬在校休息,不出別處游覽……”

          4月22日(農歷三月二十日)寄自北京高師信,稱:“……近接省中各友來函多謂地方頗受大軍經過之困,并聞謝君蔚山此時猶未下省,更疑為桑梓不靖之證,相懸四千里,無從知真相,倦倦鄉心無時或釋,特乞于示一二以慰下懷……北京近頗安靖,南北戰爭聞已停止,此時正在雙方磋商和議之中。雖自云貴宣布獨立后,繼起者尚有廣西(三月十五日獨立)、廣東(本月六日獨立)、浙江(本月十二日獨立),各省從未聞有戰事,要亦不過促和議早日告成耳,想一月之內此事必可解決,吾鄉當不再罹兵災矣。男校放暑假之期大約在七月一日,男擬放假之后即行南歸,所需川資同學中尚可兌用……”

          5且26日(農歷四月廿五日)寄自北京高師的信說:“……前因寶邑兵事吃緊,郵局匯兌不遙,鳳四爺代付之款無從達此自無足怪……惟暑假回家所需之川資,此時尚未兌妥,而省中同學又多回家,此間同學又多因軍興以來交通不便匯款難到,是將來期待備川資尚有多少困難為可慮耳。男校本月六日夜間因講堂失火,延燒房舍十七間,幸消防隊即刻來校撲滅,男所住之寢室自習室及講堂均未延及,故什物亦毫無損失,不過飽受一場虛驚耳。男歸家期大概定在七月初旬,但到省之時尚須一訪舊日師友,到家之日則至中旬方能如愿。……”

          11月14日(農歷十月十九日)寄自北京高師的信說:“……北京天氣雖日進寒冷,情形則極為安靖。本月八日,此間各機關接到日本東京來電,稱蔡公松坡于是日上午病死于福岡醫院。都人聞之,無論南人北人外國人,莫不為之痛惜。蓋伊功高材大、德隆望重,久為中外所佩服故也?,F國會提議,將為伊及黃興兩人(黃興于前月三十一日病死于上海)舉行國葬,大總統亦下令各給治喪費兩萬元,并著陸軍部從優議恤。本月十二日,寶慶同鄉在寶慶會館開會追悼,在京之寶慶同鄉,無論官僚、議員、學生,大都到齊。祭奠之后,并由各京官及議員演說蔡公之為人及其事業,語極沉痛,聞者多為下淚。北方人對于南方各首領多不滿意,惟一談及蔡鍔之名,則皆信服,如其不死,則將來調和南北之意見及整頓中國之內政,皆為易事,不僅寶慶失一先覺,而國家亦將受莫大之影響也。湖南自王壬秋(湘潭人,文學為中國第一)于前月病死之后,不十日而黃興蔡鍔又相繼去世,所有名人,大半凋盡,良可痛也。……”

          1917年 民國六年 26歲

          各帝國主義支持的各派軍閥紛爭下戰亂不絕(主要在湖南進行)。北京演出張勛復辟丑劇。孫中山于7月發起護法運動受阻,段祺瑞5月借名對德宣戰(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大肆出賣國家主權,換取大量借款,以發動內戰。俄國十月革命勝利。

          繼續攻讀于北京高師數理部,潛心鉆研學業,尤重天文學。反對帝國主義、反對段祺瑞、反對賣國賊的感情更趨激烈。

          尚存的本年致父母信三封,一封反映了北京舉行黃興、蔡鍔追悼大會盛況,另兩封反映了軍閥混戰在湖南進行情況,摘錄如下:

          1月1日(農歷十二月初八),發自北京高師的信說:“男校自前月中旬舉行學期考試,至二十三日,方能完畢,自二十五日起放年假兩星期。然因本學期教授科學太多,雖有年假而溫習時間尚虞不多,故自放假以來仍覺無一時之暇,可以為稟以報平安也。今日為元旦又為南京政府成立紀念日,校內結彩志慶;京內自總統府以下各衙門亦如之。異鄉勝日,思鄉思親之念不禁勃然益發,但思我鄉風尚守舊,必然沿過年之習俗,今日亦必非慶元旦之期也。……京中情形,仍極安靜,惟旬日以來,大雪盈尺,天氣極冷,遠不如民國四年冬日之容易過去也。貧民凍死街上者日有所聞,亦人可憐,不意北方之寒一至于此也。前月一日官民共假中央公園為蔡鍔黃興二公開全國追悼大會,到者十余萬人,為生平以來所僅見之第一大會。蔡黃二公皆為有功國家之人,又皆為吾省人,且一為吾縣人,不幸相繼死去,甚可惜也。惟政府及國會對于二公之去世亦極為哀悼。兩次函信到京之日,參議院及眾議院均停止會議一天,以志哀悼,黎大總統也下令各給治喪費二萬元,昨并由兩院議決咨請大總統明令舉行國葬,亦民國以來未有之盛興也。前十一月三十日為兩院選舉副總統之期,其結果江蘇督軍馮國璋得票最多,遂當選為副總統。馮為直隸省河間縣人,其學問道德均無足稱,不過此次袁氏稱帝,伊擁有南京兵權,不贊成共謀,國人以此多票擁之,故其名譽尚不壞耳。……”

          10月11日(農歷八月廿六日)發自北京高師的信說:“月前孫君來京,交到大人手諭一封并所寄銀洋30元。……北京情形安靜,雖京畿一帶連患水災,而市面人心均不受其影響。男校開講已過一月,所有功課幸今暑假留京,從事補習,頗少困難矣。……衡未獨立,報紙久已宣傳,近聞吾邑亦同一致,界嶺已發生戰事,不知是否屬實。界嶺離吾鄉僅四十余里,人民恐慌之象可想知也。但治亂乃時勢之常,吾鄉父老亦不必過為憂懼,禍福之未,一以聽之于天可也。至于戰爭之世,常多謠言,千祈大人莫聽,以免淆惑……”

          11月10日(農歷九月廿六日)發自北京高師的信說:“……近聞寶慶戰爭甚烈,有謂在界嶺打仗者,有謂在黑田鋪打仗者,有謂在紅羅廟打仗者。據昨日報章所載,則謂寶慶城鄉附近亦有劇烈之戰爭,是吾邑真成為糜爛之區矣。鄉里驚惶之狀可想而知。不知吾鄉亦受驚恐否。但避亂亦不易言。前聞界嶺居民一日聞有戰事,盡出避難,至某山,兩方軍隊遙遙望見,以為敵人遂致開槍,居民二百十八人均同時死于槍彈之下,亦云慘矣。是避難正所以遇難,可見避難之不是好事也,而亦鄉人所當慎重者也,現在戰事實在情形,男因遠處京師,不能悉知,萬一風聲太急,只好先有所備,否則永久不動,無論炮火如何掀天,戰事如何劇烈,總伏處家中,萬勿臨時倉徨,反遭不幸也。然男意又以吾鄉雖離大路不遠,要也不是當沖之地,無論風聲如何不好,總以不動為善。但大人及諸叔大人閱世甚深,當能隨機處理,不致有意外之虞也。男自學校開講以來,身體健康,百病俱無,零用及買書之費,亦得于肖君漢弼處兌用,不至拮據,北京情況尤安靜如常……”

          1918年 民國七年 27歲

          5月第一次世界大戰停戰,5—9月段祺瑞政府與日本簽訂了一系列賣國借款協定,包括承認日本繼承德國在山東一切權益的秘密協定,9月代總統馮國璋下臺,徐世昌繼任總統。直系皖系軍閥繼續在湖南混戰。

          繼續攻讀于北京高師數理部。5月因反對段祺瑞及其走卒曹汝霖、章宗祥、陸宗輿等的賣國行為,北京學生極其憤恨,先生及其友好常往來密商,慷慨陳詞,握拳擊桌,愿任聯絡奔走。5月10日北京大學、北京高等師范學校、北京高等工業專門學校、北京法政專門學校都開學生會,并于5月11日集合千余人赴總統府請愿,各校臨時各推代表二人共十來人進居仁堂見馮國璋代總統,馮軟硬兼施,既以密約草案逐條朗誦,聲言何損國權,又象訓士兵一樣,疾言訓學生。學生要求取消這些條約,堅不允,且態度極嚴厲。代表們被騙受嚇,竟違命勸說同學回校,唯唯而退,出外報告大眾,大家憤憤返校。先生對此非常憤慨,覺悟到群眾運動若無基本骨干組織作核心就沒有力量。他便和平時相知的同學孫俍工、楊明軒、左禮振、劉薰宇、周為群、張石樵、周予同等多人組織了一個學生社團同言社,以練習辯論為名,實際作第二次學生運動的準備。本月起閱讀中國編譯的介紹各種社會主義流派思想的小冊子,包括普魯東、托爾斯泰、克魯泡特金等人的著作。暑假期間回湖南探親。9月中回校。10月間與同學周為群、俞勁、熊夢飛等同北大、高工等校學生(有許德衍、張國燾、陳寶鍔、孟壽椿等)組織出版以反帝愛國為主旨的《國民雜志》。對外國侵略者誓言“雖冒萬死與之爭,犯大事與之戰,亦不可惜”,要“一飲此強悍專橫者之血之肉,以雪吾憤”。

          現存有本年致父母家信四封,片斷反映時局和他個人動態。4月23日(農歷三月十三日)發自北京高師的信說:“……月前由青樹坪郵局特遞一稟,不知收到否。傾接盧君詠麟來函,稱吾邑又患兵禍,吾鄉當要路之沖,慘遭蹂躪,可想而知,當此播種之時,竟有意外之患,良可嘆矣。據報章所載。北軍在平江長沙一帶奸淫搶殺,無所不為。將來戰禍延長,吾鄉如有彼輩過境益將不堪矣?,F在吾鄉情形究竟如何,請早示知以慰下懷。……北方鼠疫已消,天氣亦漸溫和,情狀尤極安靜……”

          5月24日(農歷四月十五日)發自北京高師的信說:“……前接手諭,知家中慘遭兵災,不勝憂憤……惟近聞南北兩軍在寶慶、衡州、攸縣、醴陵打仗,……吾鄉能免不再為戰場與否亦難逆料。男想吾家既兩次處于炮火之下,可知南北兩軍皆視吾鄉為必爭之地。……北軍在平江一縣,婦女之被逼或被奸或被殺而死者,一千……(原信殘缺)……株洲所有鋪戶民房皆一燒而盡(原信殘缺)……其殘忍慘毒有至于此。外國人調查極詳,登載報章,閱之心痛……(原信殘缺)。男校不久即須考試,一俟考試完畢,即偕孫陳(原信殘缺)……回家,所需川資,已托同學代撥,到時當不致誤,惟自北軍敗……(原信殘缺)之后不知家中又受損失驚惶否,男心極不能安……”

          9月9日(農歷八月初五)寄自長沙的信說:“男自前月二十五日拜別慈顏,即夜與謝、金、蕭三君行至太芝廟,以時間過晚,即在該處劉益興店歇宿,二十六日侵晨,男與謝君先至楓梓廟利盛華號會見陳君,稍坐,李君文臣又偕李君節明、唐君趕至,即復到太芝廟會齊同伴動身,當晚行至快溪歇宿,二十七日侵晨行至楊家灘,住于復勝祥號,承賀祥元先生厚加款待,延至二十八日始乘船啟行。兩夜行至谷水,停船安宿,八月初一日上午行至港口,遭遇北兵一船,鳴槍一響,男船近前,即有兵五人過男船同坐,行未及十里,持槍者四人即登岸赴潭市去矣。他一北兵未攜槍,因欲到省,即未登岸,對于男等尚持禮節,毫無擾掠之弊。即夜行至潭市下二十余里停宿。八月初二日上午行至湘鄉縣,岸上北兵大呼停船,問男等何人,何來何去,男等告以實情,并示以護照,即免檢查,其夜行至石潭停宿,至初三日上午始安抵湘潭,同來之北兵即上岸先去,男與同伴乃上岸探問此日開往長沙之船,知已開去。即至十六總震鎮湘棧住宿。到潭之時距離家之日共計八日,雖為日太久,然幸水陸安全,足慰慈念……男于昨日(初四日)由潭乘船來省,因兩日內無大船開往漢口,須待至明日(初六日)下午乘船北上,約至初九日可以到京。省城現極安寧,昨今兩日因北京參眾兩院已于陽歷九月四日舉定徐世昌為大總統,省城滿街懸掛國旗,頗及一日之盛。……男?,F過開學之期,到京即須上課,一時不能寫信,大人千勿懸念……”

          9月15日(農歷八月十一日)發自北京高師的信說:“……抵省寄呈一稟,諒已收到,男于八月初七晚偕陳君乘船北上,九日侵晨安抵漢口,(即當時長沙至漢口乘輪走一天兩夜——編者注),即日上午十一點半鐘換乘京漢火車,昨日下午抵京(按寫信之日為初十,初九午前方在漢口上車,決不可能在下午即抵京,疑為初十下午抵京,十一日寫的信,經查百年歷,該年9月15日農歷確為八月十一日——編者注),隨即入校,校內已開講三日矣。計男到京之日距離家之時,幾盈半月,道途波折,層出疊見,敢費時如是之久,殊非初料之所及也。所幸攜有護照,沿途得免搜檢之苦,天氣溫和,舟車又無炎熱之弊,半月風塵決不覺其勞頓,差堪以慰慈念耳。京內情形極覺安靜。南方戰事,自現駐衡州之第三師師長吳佩孚通電主和之后,殊無大戰,惟福建方面之北軍稍為失利,被粵軍擊降數千,占地數縣,頗覺緊急耳。……孫君之款男已償還十元,蕭君之款亦已償清,手中尚余洋四十元,足夠今年買書之用,今年當已無拮據之苦矣……”

          1919年 民國八年 28歲

          劃時代的“五四”運動爆發,中國歷史從此進入了新的階段??锘ド俏逅倪\動的一個重要的組織推動者和火燒趙家樓的點火人。1919年初巴黎和會開幕,報紙傳出消息,袁世凱政府簽訂的“二十一”不僅沒有取消,而且還將德國原來侵占的山東的權利全部轉讓給日本,國人群起反對,不許政府在和約上簽字。北京幾所高等學校的學生更加激憤,4月,各學生團體準備在5月7日(日本要求袁世凱政府簽訂“二十一條,,賣國條約發出最后通諜的日子)舉行示威游行,以行動來反抗。先生尤其憤慨,夜不能眠,決心為國獻身。他秘密聯系了八所國立學校中湖南籍學生二三十人,組成了以匡互生、羅章龍為首的秘密行動小組,先準備藉5月7日國民外交協會在中央公園開國民大會請曹汝霖等出席受質詢的時機,將曹等當場打死一二個。到了5月3日,不料消息更壞,說在巴黎和會上中國外交已完全失敗,原因在于曹汝霖、章宗祥、陸宗輿等在秘密簽訂的山東鐵路的借款合同換文上簽定了‘欣然承諾’四個字,使我外交代表無法推翻賣國條約。群憤鼎沸,醞釀提早于次日游行示威。先生和工學會全體成員于5月3日晚在北京高師操場旁邊一間屋子里開會(工學會是以同言社為基礎擴充而成,于1919年二三間開始籌建,5月3日晚開會,討論修改匡互生、周為群提出的工學會總綱,并宣布正式成立),在討論到巴黎和會上中國失敗的消息時,無人不憤慨,決定以四、五、六三日聯絡各校作大示威運動,以曹、章、陸三個賣國賊為打擊目標。于是分頭了解他們的行蹤,調查弄清他們的住址,設法獲得三賊的照片。散會后先生又和三四個核心會員秘密商討決心作流血大犧牲,嚴懲賣國賊,以血鐘喚醒民眾。先生和這幾個同學并將身后事托付了摯友。先生事后敘述當時激越的內心稱:“這個時候,我見著幾個同學那種決意為反抗強權,反抗人類的蟊賊而犧牲的激昂慷慨的態度,我只覺得有同往犧牲的快樂,決無絲毫恐懼和茍且偷生的念頭。公理正義竟足以使人的思想和情感超出生死問題以外至于如此!我于是才感悟到以勢凌人、以死畏人的資本家軍閥的權威和勢力終屬有限之至,理想的社會,真正的自由,實在有以血淚換來的可能。”5月4日凌晨,先生先趕到北大找陳錫,黎明又趕到北京工專夏秀峰處,還去法政??普抑x廉等湖南同學,秘密通知他們原定在5月7日打死曹、章、陸中一二個人的計劃因游行示威提前,相應地也提前在5月4日舉行,無論到哪一個賣國賊的家里去(當時還不知道一定可到曹汝霖家),就在哪里動手。五月四日下午一點前后,十三所學校的學生在天安門前集合(北京高師和匯文大學兩校到得最早),開會演說,發表宣言,散發傳單后,隊伍向東交民巷進發,準備通過使館區表示民意,受阻不得進入將近二小時。因事先有消息說曹、章、陸在曹宅開會,于是大家激憤呼號改道去北總布胡同趙家樓曹汝霖住宅,先生在前列引導。沿途高呼反對曹、章、陸、徐世昌、段祺瑞等諸賣國賊的口號。行進中先生不抽煙,特托同行的俞勁去購得火柴一盒。到達曹宅時,大門緊閉,宅內早有武裝十余人警備,群眾狂呼怒罵而不得入,正準備散隊,準備犧牲的幾個學生以先生為首,猛力跳上曹宅后門圍墻的窗洞上,掰彎窗洞鐵柵,又一拳擊碎玻璃后縱身跳落院內,其他人隨之跳下。院內武裝警衛為群眾怒呼和五個勇士的跳落所震駭,竟未敢動刀槍,一警衛曾圖上前抱住先生,被擊倒在地,余者不敢上。跳入者迅即打開后門,群眾涌入。在搜尋賣國賊而不得以后,以先生為首的幾個人便將室內帳子、地毯等雜物潑上煤油(先生出發前已備有一瓶煤油揣于懷中),掏出火柴放火燒賊巢。段錫朋上前制止,說:“我負不了責任。”先生憤然回答:“誰要你負責任,你也確實負不了責任。”只管放火,火起約半小時,時已五時三刻,大隊學生都已散去。先生因手擊破曹宅玻璃窗時受傷,流血不止,也已返校包扎。在場余約百把人,軍隊趕來捕人,被捕32人。當晚起至次日,各校學生都開會著重討論營救被捕同學問題。先生回校后至次日,一則為首先放火是他的責任;二則為避免只顧營救同學而影響繼續開展運動,屢次要去自首以換出被捕的32人,經摯友力勸這不是個人舉動,個人自首反減少運動效力方止。以后,先生堅持開展運動,積極參加街頭演說,五四運動終于贏得全國響應,并迫使北京政府不得不于6月10日下令免去曹、章、陸的職務。

          是年夏,先生畢業于北京高師,受長沙楚怡小學校長革命先進陳潤霖先生之聘,離京回湖南,探家后執教于楚恰小學,兼編革新的國語教科書。新民學會會員何叔衡當時也在楚怡小學任教,毛澤東等常邀集新民學會會員到何叔衡處開會。先生參加了新民學會。秋冬之間,湖南人民展開反對皖系軍閥湖南督軍張敬堯的斗爭(張敬堯于1918年3月到湖南任督軍,貪殺搶掠,成為湖南極大禍害)。新民學會是驅張運動中的骨干團體,先生是熱烈的參加者,在驅張準備會議上介紹過北京五四運動的情況和經驗;與何叔衡、羅宗翰、毛澤東等五人在驅張宣言上同作為公民代表簽了名。長沙驅張學界請愿代表團12月27日在楚怡小學會集后于次晨去衡陽向吳佩孚請愿。

          在楚怡期間,曾偕好友熊君夢飛同赴長沙南門外荒冢間。指認一冢稱即為埋葬恩師李洞天遺骨之處。

          現存家書本年只有一封。1919年5月24日自北京高師寄雙親的信說:“……男?,F已停課,京中風潮未息……此間情形,即請孫君面述……”

          1920年 民國九年 29歲

          上半年繼續在楚怡小學任教,自2月末起至6月中主要為驅張運動而奔波。2月29日,先生(時名匡日休)作為長沙公民代表偕同紳商學界總代表易培基到衡陽參加先期到衡的驅張請愿代表團。到衡后約3月初旬,匡互生和何叔衡(3月1日到衡)等聯名上書直系駐衡第三師師長吳佩孚。要求以“救國救民為己任”驅除張敬堯,其中有云:“夫一國文明之進步,端賴教育,教育停澀,即不為功,況荒廢半年之久乎?”又與先期到衡代表、至友熊夢飛密商軍隊驅張不可恃,謀得炸彈,犧牲一己炸斃張賊,熊勸阻無效。又與易培基密商,易亦勸阻無效,允軍隊驅張倘成功就放棄謀炸,如失敗則他個人行謀炸計劃。當時湘軍總司令譚延閩駐郴州,總指揮、師長趙恒惕駐永興,原邵中校長劉武任趙秘書。先生遂決心去找劉武謀炸彈,易培基為他寫了介紹信致趙恒惕。于是先生獨自一人于3月23日(農歷二月初四)在風雪載途中離衡陽去永興。至永興,通過劉武老師見師長趙恒惕,面陳張敬堯種種罪惡,并獲得了炸彈。先生試炸,可炸開地面二丈寬,十分高興。他又由永興到郴州見了總司令譚延闿,要求出兵討張。4月中(農歷二月末)轉回衡陽,報告湘軍已有準備。4月下旬(農歷三月上旬)回到長沙東鄉丁家鋪,住陳氏宗祠,探知張敬堯星期日必至水陸洲同美領事見面,與人商量部署,準備在途中炸死張,同歸于盡。這時熊夢飛已由衡陽潛回長沙,也秘密寄居陳氏宗祠,先生又將后事托付與熊。此時先生接衡陽代表信,知吳佩孚帶兵北上,湘軍亦將與張敬堯開仗,于是又到衡陽。5月5日應第三師范邀請,匡互生、蔣育寰、彭克球、黎宗烈四人一起由代表團派到第三師范向學生演講驅張。5月中又由衡陽到永興,不多日又由永興到郴州。即實踐對易培基諾言,攜帶炸彈五枚,隨軍隊行動,兵敗則實行個人謀炸辦法。5月下旬,吳佩孚率部由衡陽順湘江下長沙去武漢,事先與譚延闿、趙恒惕取得默契,吳軍退一步,湘軍進一步。在湘軍進擊下,張敬堯部節節潰退。6月11日張敬堯倉皇乘軍艦逃出長沙,26日張部退出湖南全境,驅張運動終獲勝利。先生于6月中回到長沙,所帶炸彈先放在床下,說:“可惜不得親手殺張賊,空費了半年精神。”后炸彈還給了趙恒惕部。

          驅張勝利后,譚延闿任湖南督軍兼省長,易培基任省長公署秘書長兼第一師范校長。7月易聘先生為第一師范教務主任,易很少到一師,日常校務托付先生負責處理,先生發揚五四新文化運動精神,大刀闊斧實行教育改革。主要包括:(1)更新教師隊伍,撤換原有的思想比較陳舊的教師,延聘積極從事五四新文化運動的教師,如李達、李維漢、舒新城、田漢、辛樹幟、夏丐尊、汪復泉、王魯彥、趙景梁、周谷城、沈仲九、文劍如、孫俍工、熊夢飛等當時就是比較有名望的老師。又破格任用本校畢業原任附小主事的毛潤之為一師老師。(2)廢除不合理的管理制度,鼓勵學生組織自治會,編印刊物和演劇等,學校有了比較民主活潑的風氣。(3)提倡學生自由組織學術社團,開展學術自由討論。(4)清除頌揚封建主義的教材,采用反帝反封建的教材。(5)開創湖南中等學校同時招收男女生(1921年起),男女同校的新風尚。這些改革使湖南一師面目一新,開湖南教改的先河,聲譽大振。

          在楚怡小學期間參加編撰的國語教科書編成。

          這年,以通信方式參加了北京鄧中夏等組織的馬克思主義研究會。

          7月末,毛澤東等發起組織文化書社,積極發行各種傳播新文化思潮的書刊,匡互生是積極發起者之一。

          次女達人生。

          尚存的本年匡互生致父母信為:

          6月17日(農歷五月初二日)自長沙楚怡小學致父母信說:“……男因去年省城的學校被張敬堯解散,不能安身,就與同學數人于今年陰歷正月初旬走到衡州,一面避禍,一面幫助學生代表向吳佩孚師長請愿,要求吳師長替我們主張公道。二月初旬,男又由衡州走到永興,向趙師長恒惕面述張敬堯種種罪惡,后又由永興走到郴州,將張敬堯禍湘的事情告訴譚督軍,并要求他們出兵討伐張敬堯。二月底,男又由郴州轉到衡州,三月初旬男又由衡州回到長沙東鄉丁家鋪陳氏宗祠住了六七天(進行編書的事),因為接到衡州同事的信,說吳師長將帶兵回北,湘軍將與張敬堯的兵開仗,男又暗地走到衡州,三月底男又由衡州到永興,四月初男又由永興到郴州,直到四月中旬湘軍打開衡州,男才由郴州下來。本來想由衡州一直回家,因為路途不便行走,等了五六天,聽得湘軍得勝的消息,男就由衡州乘船到朱亭,到了朱亭就聽說湘潭被湘軍打開,男就由陸路走到湘潭,到了湘潭,湘軍已到了長沙,男就乘便到長沙一看,休息二三天,即當回家?,F在湘軍已到了岳州,湖南境內差不多沒有一個北兵了,這也算一件最痛快的事。至于男從前所以不能將實情告知大人的緣故,一則恐怕張敬堯查出我的行動,害及大人及家庭,二則恐怕大人受驚所以只得不亂寫信,這也是男的一種苦心,男實在想起難過得很,還乞大人原諒。男不日就會回家,其余的話都等到回家再說。”

          探家后于7月26日(農歷六月十一日)發自長沙的信說:“男于陰歷六月六日早晨行到白馬鋪,就托付敦卿表文和劉恒林君代雇一乘轎子,費了五塊銀洋,所有的行李,大半都放在轎子里頭,其余不過二十多斤重的行李,就由應生挑著。在路上的天氣都很涼快,初九日的早晨八點鐘就跑到湘潭街上,那天的上午十點鐘就坐輪船下省,下午二點多鐘就安全到了省城里頭,才知道熊君仁安所以打電報給男,就是單為第一師范的事情。男因為那個學校的事情不大好干,現在還沒有十分承認去干。不過現在已不便動身往南洋去,只得暫在省里住一回罷了。應生也安全和男行到省里,男想把他推薦到第一師范去當校役,不過還要等幾天才能決定。他現在仍舊住在楚怡學校,身體還是很強健……吳佩孚的兵已打到京城去了。段祺瑞和徐樹錚打了幾個敗仗,各省的督軍都幫吳佩孚的忙,張敬堯和吳光新都被湖北督軍王占元捉著,監禁了。這也是一件很痛快的事情。省城的秩序和從前一樣,男的身體也很強健,大人千萬放心?,F在有一件最傷心的事情,就是我的老朋友劉覺黎因病死在漢口。他是一個很有志氣的人,不料他就是這樣下場,真可惜啊。男今年下期恐怕不能出省,不過男總想到南洋去辦辦教育事情,不知道要到哪天才得動身成呢?,F在陳鳳荒先生已經回來了,正在和我們討論國語教科書如何修正,如何付印的事情,男現在也沒有許多空暇功夫來寫信給我們的親戚朋友和族房前輩,還請大人和哥哥弟弟代我就便道道歉吧……”

          8月11日(農歷六月二十七日)發自長沙第一師范的信說:“男自到省就寄回一信,想已收到了。男本擬今秋到南洋去考察教育和實業,不料一般朋友把我阻留,要我來到省立第一師范當第三年級的主任,男也無法,只好勉強答應?,F在已經移到師范學校來住,應生也來到這里當工役,不過他的工價很少,全月除了伙食,就只剩得兩塊多錢。這個學校被張敬堯住了兩年,房舍都弄得很爛了。男現在一面和同事計劃修理房舍的事情,每天就覺得很忙,所以對于答應別人的信都不能就寫,真是對不起別人了。……北方的戰事現在也沒有了,因為段祺瑞、徐樹錚的兵,都被吳佩孚、曹錕、張作霖的兵打得一個都不能成隊,大概段、徐的兵不是降,就是走了,不是走了就是死了。段、徐一班人現在只有段祺瑞沒有走。(因為徐世昌、張作霖極力保他),其余的都走了或被捉了。這也算武人殘害百姓和賣國的結果了。省城現在很安靜,男的身體也很強健,大人不要擔心呢!梅保(即達人——引者注)身體干瘦,病又不痊,實在可憐可懼!還請大人轉告男婦好好保護,并請大爹妥為醫治。男在外面不能為兒女謀安全,倒弄起大人替他們擔心,真是男的罪了……”

          11月15日(農歷十月初六)發自長沙一師的信說:“……男因校內事情太忙,所以兩個多月沒有寫信回家?,F在稍微有點空閑時間功夫,卻也不能不盡心盡力的去整頓校內當緊的事宜。男想再過一個月,要抽身到家里休息一二十天,不過這里是一個公立學校,常常有臨時的事情發生,還不知到了那個時候,能夠動身不能夠動身呢?……”

          12月6日(農歷十一月二十七日)發自長沙一師的信說:“……譚督軍前已去職,趙總司令現又不能維持現狀,省城的秩序十分不好。……省城如果安靜一點,男就動身回家……”

          1921年 民國十年 30歲

          1月初與賀民范、黃麟共同負責在邵陽成立文化書社寶慶分社(8日成立),并繼續致力于一師教育改革。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舊勢力的嫉視、反對和造謠中傷接踵而來。當時譚延闿與趙恒惕爭權加劇,譚被趕下臺,長沙政局動蕩。恰巧長沙城內循道會發現了有人謀以炸彈炸趙恒惕未中案,當局竟以先生為可疑對象,便對第一師范的活動特別注意。舊勢力更不擇手段攻擊非難。先生見環境如此惡化,無從開展其教改事業,而且此外萌生了從事試驗新村運動有改造社會的思想,準備辭離一師。三月間離長沙到上海、杭州、無錫、宜興等地考察接洽試辦新村事宜,5月上旬回到一師。新村運動是由日本傳入的一種改革農村社會的思想,計劃在小范圍內試行半工半讀,又工又學的共同生產和生活。根據中國社會的特點,先生認為社會的改革基礎是在廣大的農村,教育也要面向農村,所以他很想實踐一下。為此,他在暑假前辭去一師職。10月20日離長沙經武漢東下,先到安慶訪友,然后下南京經無錫到宜興洽辦扶風橋凌家塘地方的生社農場。先在杭州上纖埠地方試行籌組的農場因經費困難而未果,在宜興扶風橋凌家塘附近蓋了三間房舍,還辦了個小學。12月間,湖南一師學生代表專程東下宜興請先生回一師任教。他熱愛學生,也感于學生的至誠,送學生回長沙后又回到宜興。

          尚存的本年致親屬的書信有:

          2月22日(農歷正月十五日)發自長沙一師致族叔匡風笙的信說:“昨日寄上一信,想已收到了。近傾聞政局將有小變動,立誠或會登臺,叔臺如和他真有深厚感情,那就此次下來,不致空行了。不過這是我替叔臺設想所說的話;至在我的根本意見,則極不愿叔臺當這種惡濁的政治潮流中來犧牲自己的身份呢!不知道叔臺以為怎樣呢?”

          5月(日期不詳)發自長沙一師至父母的信說:“男自五月七日由浙江回到長沙,因學校的事情太忙,所以沒有寄信報告大人,男實在抱愧。男在浙江杭州城里住了四五天,在杭州鄉里住了二十多天,在上海住了三四天,在蘇州鄉里住了一天,無錫住了兩天,宜興住了五六天,合計在江蘇浙江兩省一共住了三十多天,看了許多學校、公園、工廠、農場、商場,總覺得湖南的情形不及江浙的好,所以很想到江浙去種幾年田土,喂幾年蜂和雞來……”(現存信已殘缺不全)。

          10月19日(農歷九月十九日)自長沙致父母的信說:“本月十六日寄上一函,想已收到。英現決定于明日動身到江蘇去。十弟因英經費困難,已決定不和英去,現在英的朋友那里練習紡紗,再過兩星期即可回家……英到江蘇即有信回。明日動身,有三四個同伴,路上已不憂寂寞了。……”

          11月29日(農歷十一月初二)發自江蘇宜興周鐵橋至雙親的信說:“我十三日在杭州寄回一信,大人收到么?我在杭州住了五天,十七日就回到上海。十八日再由上?;氐綗o錫,十九日再由無錫回到為群家里。因為在路上受了一點風寒,頭痛了幾天。后來吃了四粒燕醫生補丸,瀉了兩次就完全好了。近幾天,每餐吃得很多飯菜,身體精神都很強健。

          現在已過冬耕時令,我每天只在這里看書,下午四五點鐘以后,就和為群的哥哥到田野中間散散步。我想這樣的過了半年,我的精神一定會好得很,書也會看得很多。以后或者不至于變成一個沒有學識的人,也不致于變成身體不強健的人了。

          我寶慶今年年歲很荒,我家里收成更加淡薄,弄到大人和哥嫂弟妹及一班侄兒輩都在家里辛辛苦苦的過日子,我每每想到差不多要流出眼淚來了。不過回頭想到我自己的將來,又不能不這樣的去把身體弄好,不能不這樣去把學說加長,又不能不這樣把人格保全,所以只得請求大人和哥哥弟弟原諒我的苦衷,讓我向一條正當的路上走去,兩三年以后,我總要想辦法來報答大人,安慰大人,……長沙布廠是易禮容、夏秀峰幾個人組織的。將來的生意一定很發達,前次寫信約哥哥入股至今還沒有接得回信,不知哥哥肯去入股么?我以為放帳和買土地都不如入股,因為這是發達實業,替社會上盡了一點力,自己也可以享得很多利益,哥哥以為如何?我的通訊處是無錫周鐵橋周為群家(宜興周鐵橋村當時郵路系統屬無錫——引者注)”。

          1922年 民國十一年 31歲

          全年都在宜興試辦新村農場。2月應湖南一師之請到上海代聘教員,7月訪易培基又去上海一次。

          三女介人生。

          現有的本年致雙親信有:

          5月26日(農歷四月三十日)發自宜興的信說:“前月寄上一信,囑十弟趕快下省,至今沒有接到十弟的回信,不知已經下省了沒有?如果仍然沒有功身,那就不必下去了。因為我至今沒有借得股款付到長沙去,十弟不去,免得我再去借款了。

          男近來身休很好,現在因為照料農場,沒有多少暇工,今年暑假恐怕不能回家。大概陰歷八月底,天氣涼快的時候,我一定回家一次。聽說我鄉谷米雖貴,但仍然有處可糴,不知道是不是實?我鄉今年麥子的收成不知道好不好?出外逃荒的饑民也能夠過活么?大人如有來信就請附帶寫及……”

          ×月×日(原信無月日,但按內容當在5月之后8月之前,很可能在7月間)發自宜興的信說:“月前寄上一信,想已收到。昨日接到風四爺的信,知道兒婦又生一女,幸身體平安,男心很慰。不過男既不能替家中多負經濟之責,今又多生一女,使家中更多一分負擔,想來很覺不安。男現在決定陰歷九月回家一次,這里所作的事情,都等到回家的時候和大人細說……”

          8月20日(農歷六月二十八日)發自宜興的信說:“陰歷五月二十八日(公歷7月22日——引者注)來信收到許久了。男婦四月分娩,身體幸獲平安,男聞之很為放心。鄉間的麥子收成很好,人心想必要安定一點了。男這里的農場只種桑樹和禾,禾只種了二十幾石谷地,桑樹卻種了二十五畝多地。這里一畝地,每年只收得五石谷,只合我鄉里八升田的樣子。二十畝桑地只合得兩石田的樣子。谷子只夠自吃,桑樹要過三年才有收成。所以這里現在是沒有許多出產的。男想秋收后回家一次,不過因為這里的禾比我鄉里要遲得五十天,收谷的時期要到九月中旬,八月底或又不能動身了。……男自去年由家來蘇,在安慶(安徽的省城)住了三天,隨即搭輪船到南京,再由南京乘火車到無錫,由無錫乘船到這里。后來又因事到上海一次,并到杭州一次。去年陽歷十二月因為湖南第一師范要我回長沙去,我礙于學生的感情,只得送他們的代表回去,所以又轉路到上海搭船回長沙一次,在長沙住了五天,又轉到上海,再從上海轉到這里。今年二月替第一師范聘教員,又到上海一次。前月易寅村先生到上海,男因去會他,所以又到上海一次。其余的日子,男都住在這里,男的學識雖然沒有多少進步,但身體比以前強健許多……”

          10月20日(農歷九月初一)發自宜興的信說:“前日寄上一信,想已收到;男自本月一日起,忽得眼疾,當時很痛,五日就趕到蘇州醫院去診,在醫院里住了六天,痛就大減,十一日又回宜興,但是還沒有痊愈。在這里天天點藥,現在已好了八九分了。大概再過十幾天,總可以完全好了的。男從前總想在日內動身回家,現在因為眼痛,農場的事情又沒有弄得清楚,暫時已不能動身。母親的生日很近,男本想回家看看,不料又得了這個眼疾,把事情耽擱,弄得動身不成,心中實在難過得很。前次鳳四爺來信說及今年田里抽白,收成不好,男因此常常掛念家里。我家的收成到底如何,還請大人詳細寄一信來。萬一十分不好,明年谷不夠吃,男亦當另外替家里想想法子。大約家里要多少錢用,務請早早示知。另今年雖不能籌錢回家,明年這里如果可以抽身,一二百塊錢男總可以出外籌得到手的……不過男因農場的事常常要照料,不能常常外出籌錢,所以要想多籌一點錢回來也是作不到的。這是將來要請大人原諒的。男的眼睛如果沒有全好,男就一二月不能回來,因為這里的事還要照料咧。……”

          11月28日(農歷十月十日)發自宜興的信說:“陰歷九月十四日(公歷11月2日——摘注)寄來的信,男已收到。今年家里只有六分的收成,明年真要吃苦了。男已決定明年出外作一年的事,替家里渡過明年的難關。不過陽歷年底快要到了,時間很短促,男今年已不回家了。因為外出作事,陽歷一月就要出去的,如果到家里打一轉,怕把時間耽擱了。……明年外出作事的地方,現在還沒有一定。因為北京上海都有朋友來信邀我去,我都怕自己干不下地,所以還沒有答應去。如果他們再有回信來,我就要決定一處了。去年湖南第一師范要我去當教務主任,我因為這里的事情要籌備,沒有答應他們,實在對他們不住,所以男明年決定不回湖南作事,以免直接受他們的責備……”

          1923年 民國十二年 32歲

          因經費困難,在宜興試辦的新村事業被迫中止。二月受上海吳淞中國公學之聘,任中學部數學教員一學期。暑假回籍探親。因憤于中國公學當局(董事長王敬芳)參與直系軍閥曹錕賄選丑行,與舒新城、陶載良、周為群等同辭續聘。10月與民智書局訂約著譯《天文學》及《科學史》。書稿因故未刊行,并已亡佚,唯所譯《通俗天文學》中重要段落得以流傳到今。

          現存本年致雙親信有:

          2月20日(農歷正月初五)發自宜興的信說:“二月五日寄上一信,想已收到。男因為朋友的感情關系,已決計受吳淞中學之聘,到那里去當半年教員。吳淞中學就是中國公學的中學部,離上海有三十多里,由上海到吳淞有火車可坐,交通很便利。男大概過幾天就到那里去了,……男的身體現在很好。不過我到吳淞中學去,要教三班課,將來一定很忙,恐怕不能常常寄信回來,大人千萬不要因此擔心。”

          4月1日(農歷二月十六)發自吳淞炮臺灣中國公學的信說:“二月底寄上一函想已收到,男于二月二十六日由宜興動身來此,二十七日就平安到校。到校以后,因事情很忙,所以沒有寄信回家,男現在預備付捌拾塊洋錢回家。……這里定七月一日放暑假,我大概七月十日左右可以動身回家,七月二十日后總可以到家的。請大人放心,并請轉囑鏡緣母女安心。……再者,男每月的薪水只有一百元,以半年六個月計算,半年只有六百元,并且這里的費用很大,每月差不多要三十元,男從前所欠的帳也要還,所以今年沒有多少錢付回家了。大概男回家的時候還可以帶一些錢回來,不過只在百元以內……”

          9月18日(農歷八月初八)發自湘鄉(探家后回長沙途中——引者注)的信說:“日前寄上一信想已收到。男因聞湘潭以下發生戰事,路途不便行走,在湘鄉縣城稍停留幾日再定行止。昨日早晨因舊日學生劉昌莪、胡希亮二君派人(挑行李的)到同華旅館接我到教育會去住。男因其情意甚厚,不便強卻,當即和澤南等四人一同搬到湘鄉縣教育會里。昨晚并由劉、胡二君及乙種師范講習所所長周君開席招待,在劉、胡諸君雖出于誠意,在男等則感謝不了了?,F在聽說湘潭以下仍在那里打仗,此地至省一二日內恐怕不能通行,但據一般人觀察,都說這次戰爭至多不能延長至十日半月。一俟戰事終了,路途清平,男即和澤南等一同下省。……明日路途如仍不能通行,即先遣世澤回冢。”

          9月19日(農歷八月初九)自湘鄉托人帶回的信說:“昨日有由省歸者,據云,省城自趙氏軍隊復行進城以后,秩序頗為紊亂,加之兩方軍隊均相持干湘潭與長沙之間,行旅不易通過。男因此擬在此靜候幾日,俟戰事完畢,路途清平,即行赴省。茲特先遣世澤回家,以免彼此耽誤。……今日上午八時去見魯知事,如得到確實消息,即可決定行止……”

          10月12日(農歷九月初三)寄自上海的信說:“男自十月四日到漢口,到武昌游歷一天,即于五日乘船赴滬,已于前日(八日)安全抵滬了?,F在與友人仲九同住,已與民智書局訂購,由彼每月墊洋四十元以作男伙食另用之資。三四月以后,由我交出《天文學》、《科學史》兩部書稿(不過版權仍歸我有)。本期生活總算可以勉強支持過去了。今日閱報,得知湖南戰事大概難得和平解決。寶慶今年或者可以免除戰禍,但亦不能十分預料得定。……母親大人本是六十壽辰,男不能在家祝壽及接待親戚,實在覺得慚愧得很……”

          1924年 民國十三年 33歲

          2月受聘任浙江春暉中學數學教員,兼舍務主任(指導學生的生活和思想品德修養)。十分愛護和尊重學生,盡個人努力實行身教重于言教和耐心說服的人格感化教育,在學生中造成深刻影響,并獲得同事朱光潛、豐子愷、夏丐尊、朱自清、劉薰宇等教師的共鳴。3月11日根據中國公學講授數學中的研究和實踐,針對當時中學數學教學的偏向,寫了《評中國現有的三部混合算學教科書》一文(發表于該年《春暉中學??返诙?著力批評中國教育界一些自命為教育家的人士,不作認真研究而盲目主張仿效外國辦法,實行初中算學課混合教授,并詳細剖析了當時僅有的一個譯本和兩個編譯本教科書的種種謬誤,指出盲目提倡混合算學和譯注不嚴肅,誤人子弟的不當。暑假回原籍探親后,帶了二妹曼谷,長女春濤(立人)到校分別讀中學和小學(侄女澤南亦于十月初由上海到春暉中學,考入初中一年級)。在春暉中學繼續任教中,以高度的熱忱積極建議校當局實行教育改革(如讓學生有發言權和自治組織等)被拒,十分失望,進一步認識到無論公立或私立學校,都難于實行自己教育改革的理想。進入二九嚴冬以后,有次上早操,學生黃源戴了頂當地農民常戴的氈帽上操場,為體育教員所不許,稱不成體統,喝令摘除。遭學生拒絕并反駁后,教員惱羞成怒,力主給予開除。校當局竟決定開除。在此前后,另一學生亦因偶犯錯誤而遭開除,先生以如此任意處分不合教育原則,職責所在,仗義力主留校,均為校當局所拒。先生覺得自己的理想受到了鞭撻,反對戴帽實際是鄙視農民,均為不可容忍的事,憤而辭職,并隨即攜帶女兒離校去滬。

          現存本年寄回的家信有:

          2月14日(農歷正月初十)寄自上海致雙親的信說:“前幾天寄上一信想已收到,本學期我已答應到上海大學中學部作數學教員,不料春暉中學的朋友夏丐尊、劉薰宇幾個人連日來電來信要我去教數學,并且前三天薰宇由春暉趕到上海來請我,我沒有答應他,今天丐尊又到上海來邀我,我為他們的感情所動,只好答應他們了。不過我仍只答應教一班課,因為近來我的精力不十分好,并且自己的學識也不十分充足哩。我現在打算明天即乘海船到寧波,后天即可搭火車到春暉中學。春暉中學的校址在浙江上虞白馬湖。離寧波二百余里,離杭州二百余里,交通很方便,風景很好。在那里養息身體實在非常之好。……去年我在上海一共遷居三次,所以朋友們寄給我的信遺失了不少,不知家中近來還有信寄到上海閘北青島路洪發里二十六號么?如果有,那就會失掉了……”

          3月5日(農歷二月初一)自春暉中學寄原藉致夫人的信說:“……今天接到父親大人的信,知道各位哥哥弟弟打算和氣分家,我也贊成。不過我向來受哥哥、六哥和十弟的好處太多了,這次分家,應該歸哥哥、六哥和十弟多受一點好處才是道理。這個意思你也曉得。所以這次分家,我希望你不要多說半句話,一切事情全聽父親、母親大人和哥哥、六哥、十弟說了就是了,分家以后,你和春保姐妹暫時和父親母親大人或哥哥、六哥、十弟隨便哪一家合伙煮飯吃,這是完全聽你的便。到了冬天,我當想法接你出來住一兩年,你以為如何?”

          3月31日(農歷二月二十七日)寄自春暉中學致父母的信說:“前月接到大人來信,知道哥哥弟弟都打算分居,男對于分居一事也很贊成。……現特托老友唐贊襄兄代替由寶慶書社付回大洋叁拾元,日內當可遞到。寶慶書社由勸學所長賀壽乾(民范)先生主持,該款如果送到,請大人即復他一信,……這里快放春假了,春假期內,男想到杭州西湖一游。”

          5月4日(農歷四月初七)寄自春暉中學致父母的信說:“前月接到父親大人來信,得知哥哥、六哥、十弟和男四人分家的事已經劃分清楚,寶慶書局之款亦由賀壽乾先生著人送到家中,很為安慰。前次付回家中之款是付給家中分家時候作各種開支之用的,男本想多付幾塊錢回家,實在因為籌不出來,所以就只付得那么多了。……暑假期內男本想回家,但有幾個朋友要約我到上海學習照相和制造美術畫片,男很想乘這個便宜機會去學習學習。暑假如要回家那就不能去學照相和制美術畫片,如果要學這些事情,那就不能回家。所以男現在很難決定,只得請問大人了。如果家中沒有特別事情,男婦和春保、梅保姊妹在家又能住得相安,男就打算暑假不回家了。但如果家中有事,一定要男回家,男亦只好回家就是了……”

          月日不詳(推估當在5月下旬至6月上旬之間)寄自春暉中學致父母的信說:“前幾天接到大人來信,知道家中很希望我早些回家,我亦打算早些請假動身,不過這里的校長和同事還苦苦的要我答應下半年再來這里作教員,我不得已,只好勉強答應他們了。我既答應他們下半年再來,下年的事就不得不從早商量進行。所以在陽歷六月二十八日以前,我還動身不成,最早也只能在六月二十八動身了。如果二十八能夠動身,二十九日才能到上海,在上海要會朋友,最多耽擱兩天,那就要七月一日才能從上海動身了。如果七月一日能在上海動身,要到七月五日才能到漢口,七月六日才能乘火車趕到長沙。在長沙最少要耽擱兩天,七月八日才能從長沙動身,所以最快也須等到陰歷六月初十才能趕到家里了……”

          8月27日(農歷七月二十七)暑假探親后回春暉中學途經漢口時致雙親的信說:“……男與縵妹、春保、澤南、光旺五人均于二十三日由湘潭搭早班輪船進省。男與縵妹、春保同住南陽街湖南印書館陳菱曾先生家里,澤南、光旺同住藥王街楚寶升客棧。澤南因為湘雅只招學生四五人,恐怕考不起,光旺也因為長沙沒有相當事情可作,均愿與男同往上海去,我亦不能在長沙替他們想法安插,只好冒險答應與他們同往上海。昨天承舊友劉人俊(現任湖南第二師司令部軍需正)及陳菱曾兩君各借我光洋叁拾元,共為六十元,以作赴滬旅費,所以昨夜男等五人即由長沙搭輪船動身了?,F在輪船已到了岳州之下。……春保因為年紀很小,乘船不要買票,省錢不少。大約由長沙到上海,每個人有十五元洋錢就夠了。不過在長沙和初到上海的費用每人倒要十多元哩。男因為在家和在路上耽擱時間太多,九月一日已經趕不到上海了,誤人誤己,心中十分不安,但亦無可如何,只好百般忍耐了。……船上不好寫字,其他的話只好到上海以后再寫了。”

          10月12日(農歷九月十四)寄自春暉中學致父母的信說:“近來江蘇浙江兩省的戰事非常的激烈,上海附近四五十里路以外都成了戰場,所以上海的學校多半停辦,商業、工業都非常停滯,甚至于有許多商店都歇了業,許多工廠都關了門,澤南和光旺到上海以后雖然進了一個印刷公司去學習印刷,但是因為語言不通和無心學習的緣故,被公司辭退出來。他們自被辭退以后,因為戰事緊急,上海人心浮動,百業凋弊,無事可找,光旺更急于要回湖南。男不得已,只好打發光旺回湖南,叫澤南來春暉讀書。光旺已于前星期從上海動身往漢口,現在想已安抵長沙了。澤南亦已于七號到了春暉,現在考入初中一年級,比在育才中學低了一個學年了,這也可見長沙育才中學的壞和澤南程度的差了。澤南前三日患痢疾,連日請醫生來診,昨日又用藥水注射一次,現已完全好了,不過精神還未復原,大概明日就可以上課??z妹來春暉以后,因為程度太低,并且語言有一定隔閡,起初聽講很困難,現在都覺得容易得多了。春濤現在國民學校讀書,倒很容易聽講,并且讀書很用功,在他那一班以內,他還是一個成績很好的,學校因為他的年紀只有九歲,每月只收他兩塊錢的伙食費(比中小學生的伙食費減了一半),所以春濤一年的費用至多不過二十多塊,總算省費得很了。

          春暉因為在浙江的東面,不在戰區以內,并且又系私立,所以不受戰事的影晌,現在依舊上課,至于浙江和江蘇的公立學校從打仗起,已完全停辦,十幾萬的中小學生都沒有地方讀得書,何等的可惜啊!……”

          1925年 民國十四年 34歲

          1月8日先生離開春暉中學,朱光潛先生相隨離校,全校師生挽留不住,不少學生追到車站揮淚送別。隨之學生宣布罷課,而學校當局采取對策,宣布提前放寒假。先生到上海后暫住沈仲九先生家。黃源、許竟英等一部分同學也自動離去春暉中學追到上海。教師中除豐子愷已先到上海外,劉薰宇、陶載良等也陸續轉到了上海。一年多以前已經醞釀過的教育改革的強烈理想和一部分自愿從春暉中學退學學生的迫切愿望促使匡互生、朱光潛、豐子愷等立即醞釀自辦一所學校。

          1月9日至12日,先經匡互生、豐子愷、朱光潛三人商議,隨即又有劉薰宇和陶載良參加,確定立即著手獨立自主創辦一所學校。由豐子愷和朱光潛等,在上?;I備校舍和招生等事宜,由先生去北京募款。當時浙江督軍盧永祥與江蘇督軍齊燮元爭地之戰正在上海附近激烈進行,上海鐵路交通中斷,先生乘坐人貨兩用海輪去北京。豐子愷、劉薰宇、陶載良到海船送行時,相約募款有希望就電告上海。在船上,先生忽患重病,幸轉危為安。先生抵京后向其北京高師老師黎錦熙捐得60元,又持當時教育總長兼故官博物院院長易培基的介紹信到天津向曾任總統的黎元洪募捐,黎派副官接見,以計劃自辦大學為借口只捐z0元,先生拒不接受,經副官力勸,勉強收受。返回北京后,由國民黨元老吳稚暉和易培基陪同至協和醫院晉見孫中山先生和宋慶齡先生。孫先生雖在病中,仍慨允捐助七百元(后因孫先生不幸逝世,未收此款)。受此鼓舞,先生發電回上海稱:“有希望,盼進行。”同時,為湊集開辦經費,豐子愷賣去了他在上虞白馬湖的房子“小楊柳屋”。2月1日租得虹口老靶子路儉德里十號兩幢房子作臨時校舍,開始設學生報名處。學校名稱按先生提議,稱為“立達中學(初中)”。由豐子愷用一張圖畫紙寫了“上海市私立立達中學”的字樣張貼在弄堂口,開始招生。房子里只有三張板桌和幾張長凳,點煤油燈。2月10日先生帶了捐募實得的80元自北京回到上海,憑吳稚暉的介紹信,又向名醫丁福保借得300元。先生還曾由陶載良堂伯父陶仞千介紹,往見上海實業界巨子榮德生捐募,榮氏以自謀籌辦無錫工商中學不能相助婉拒,又求得上?!睹駠請蟆房偩庉嬌哿ψ酉嘀?,得到花一元錢在該報刊登招生廣告一個月的特別優待。由于報名人數超過了原計劃招生數,老靶子路儉德里校舍不敷應用,而且房租也較高,又改租了小西門黃家闕路原來上海藝術??茙煼兜诙旱牟糠中I?,除教室、圖書館、飯廳、辦公室外,只容20人住宿。房屋破舊得多,交通也比較不便,但房租較廉。租定后,全部校產只雇了一輛榻車遷入新址。2月25日開學,3月2日開課,學生60人(男生50,女生10),其中一部分系由春暉中學和中國公學中學部轉學而來。開學不久,因房屋過緊,又加租了附近江陰路樂盛里住宅一所。立達中學成立后,為了集結更多力量,追求共同的教育改革的理想,首先加強對立達中學的支持,在先生等人倡議下,3月12日在上海組織成立立達學會。它的宗旨是:“修養人格,研究學術,發展教育,改造社會”。它計劃興辦的事業有:學校(立達),出版叢書及定期刊物(《一般》),學術研究和其他社會事業(辦農場)。隨后,由朱光潛按先生的意見寫了創辦立達學園的旨趣和宗旨,以立達學會名義向社會宣布。5月,先生所撰《中等學校的訓育問題》一文在《教育雜志》第17卷第8號(1925年)發表。本文以切身體會著重指出當時訓育與教育相脫節,只由一二個教員負訓育之責,絕大多數教員只有教書之責而無育人之責;只注重消極的限制和制裁,不注重積極的引尋;忽視教員自身應有的人格修養及其影響。他主張:訓育的涵義應盡量擴充,與教育的涵義相同;訓育(教育)的方針應以造成完全的人為目的。訓育方法上則應以個別訓練代替劃一的規則;以人格感化代替形式盼賞罰;全體教師對訓育負責以代替一二人對訓育負責,亦即教書育人;以恕惡的精神去消除教育上不生效的疾惡的態度;以遠大的理想和情趣引導學生。本文反映了在立達中學和立達學園實行的教育思想。6月又與沈仲九合著《立達、立達學會、立達季刊、立達中學、立達學園》一文作為《立達季刊》的發刊詞,著重闡明以立達命名的學會、學園和期刊的由來、相互關系以及立達學園的旨趣和宗旨。又因為有人在一次五四紀念會上說“五四運動是烏合的一場鬧劇。”先生除當場駁斥這種讕言外,還寫了《五四運動紀實》一文,刊載在《立達半月刊》,分發給全校師生,但其中全未提到他是親歷者,更無一句寫及他在運動中的作為。

          5月30日在上海南京路發生帝國主義警察屠殺游行示威愛國學生數十人的“五卅”慘案后,先生邀請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宣傳部長惲代英到立達中學演講。

          立達中學開課和立達學會成立以后,因為租用的校舍過緊,也沒有體育場(只能借用附近的公共體育場)而且初中三班中的畢業班自然促使著擴建高中部,立達學會成立后,集結了多方面的知名專家,其中藝術方面的名家多人積極主張建立立達藝術專修科。于是,先生等幾個創辦人主張設法自建校舍,擴大規模,并且從增加教育效力著眼,設想逐步辦成一個有幼稚園,有小學,有中學,有大學的學校,原有的名稱勢須改變。按照先生的建議,定名為立達學園。這個名稱是基于下述認識出發的:教育應如園藝之廣大長久,采用園藝的方法,具有園藝的趣味,注重自由研討(如柏拉圖學園)。5—6月間得立達學會會員、先生在北京高師的同學練為章之助,取得其岳父、上海藥材行經理俞竺生的贊助,低息貸給6000元修建校舍。又得友人金能之的贊助,動員江灣模范工廠董事們捐助十多畝空地作立達校址。金能之又動員其摯友錢莊主人陳某出資建造兩排毗連的雙層樓房34套房間,供立達租用,充作教工和女生宿舍。校舍布局構筑由先生、豐子愷、陶載良三人合作設計并雇工興建,于秋季始業前竣工。原初級中學部分得以遷至江灣立達路立達學園自建的校園,又增加了高級中學部(分文科和理科)和藝術專門部(包括西洋畫科和圖案畫科),共招學生139人。學園不設校長,早幾年設導師委員會,先生被選為委員(主任夏丐尊對外代表)。不立繁瑣的規章,不用形式的獎懲,實行人格感化教育,扶助學生自動組織自由學習和自由生活的團體,并實行學生自由取閱圖書等自主管理的辦法。一所新穎的獨具特色的立達學園便崛起于上海,在中國教育史上開始寫下立達學園特有的一頁。

          未存有本年寄回的家信。

          1926年 民國十五年 35歲

          繼續全力建設和發展立達學園。1至3月為學園事到北京奔忙。8月,將藝術專門部改為文藝院,分設中國文學系、西洋畫系、圖案畫系。同時發展立達學會事業,組織編輯出版《一般》雜志(方光燾、夏丐尊先后任主編,開明書店出版發行,9月5日出版第一期)。8月中獲曹恩劬先生及范藻華女士捐助寶山縣大場鄉農地70余畝,開始籌組學園生產及師生勞動的農場,立達學園開始采取新的教學內容,編寫各科新的教材。所著《青年教育者的修養》一文在《教育雜志》第18卷第一號(1926年)發表。本文指出教育者不僅要有知識。而且要有包括教學素養、人格修養等在內的堪負教育使命的必要條件。這些修養的核心不在方法而在態度。指出需同時具有三種態度:宗教般虔誠的信仰;潛移默化的、從同情中獲得慰藉和享受的藝術;以及反對籠統、武斷、因襲和虛偽的科學態度(亦即確定的信仰,豐富的情趣和精密的頭腦)。

          1月曾獲北京女子師范大學校長易培基聘任為該校校長室秘書的聘書,因辦立達學園未受聘。

          本年,曾由教育部確定公費留美深造天文學,已作出國準備,但為放不下立達學園,終于犧牲此機會,未成行。

          現存本年家信:

          3月5日(農歷正月二十一日)自北京寄湖南家鄉的信說:“金緣賢妻:我不久就回上海去了,大約今年陽歷八月底,我要動身到美國去讀書。陽歷六月底我當回家一次,和你商量一切居家的辦法。我明知我到美國去要使你多生困難,不過為學業打算,我不能不去,事難兩全,所以只好請你多吃三四年苦了!你聽得這個消息,千萬不要傷心。后來日子很長,我們還有機會過快樂的生活哩。我在北京住了四十幾天,身體稍微胖了一點。明天我還想去照個像寄給你看,我正在準備回上海去,沒有暇功夫來寫長信,要說的話只好留到下次再寫了。”

          4月27日(農歷三月十六日)寄自上海立達學園的信說:“本月二十日,得奇侄來電知哥哥及六哥均患重病,本擬即日回家,奈校事忙極,一時抽身不出,只得先遣縵妹及澤侄于二十日晚動身回家,迄今七日尚無來電,不知兩哥病已減輕否?縵妹、澤侄亦均到家否?不勝掛念之至……”

          8月23日(農歷七月十六日)自上海立達學園致雙親的信說:“前月接讀手書,敬悉一切。當時適因熱病之后,校事又多,未能即寫回信,……男自三月十八日回到立達以后,并未到別處去過,多人竟說我到軍隊里去了,這真奇怪得很!男本想帶著春濤、縵真一齊在暑假期內回到家里來看看,可是因為湖南戰事發生(當指北伐戰爭——編者注),路途不通,終于欲歸不得。這亦無可如何,兩個月后,戰爭如果停止了,男或一個人回家一次。不過這也不能完全決定。……原說寶慶的米價貴到四百錢一升,就出米的湖南講,實在米價太高了。但上?,F在的米價已漲到二十塊錢一石,那才算高哩!……今年冬天,男還想到美國去讀書,如果去得成,男必定先回家一次……!

          1927年 民國十六年 36歲

          1月,立達學園中國文學系停辦。

          4月北伐軍抵達上海后,5月起先生積極參與發起創設勞動大學,兼任籌備委員會秘書,利用立達學園鄰近的模范工廠和游民工廠等提出籌建方案,進行籌建工作,籌辦就緒開始招生郎退出,不受任何職務或兼職,繼續專心致志辦理立達學園。本年學園開始建立行政委員會。8月起被選為行政委員會主席(對外)并為立達學園第一屆董事會九個董事之一。

          創作《趣味豐富的秋的天象》、《白采》二文,發表在《一般》雜志(1927年7月號)。前者用通俗生動的筆法深入淺出地介紹了銀河、隕星、月、潮等幾種最常見的天文現象的科學知識,旨在提高人們對天文學知識的興趣,從中加強科學頭腦的素養?!栋撞伞芬晃膭t是如實揭露一位頗有才華的作家、立達教師在舊社會環境下的悲慘身世,表達了對這位作家的滿懷的同情。

          “四·一二”事變后,立達學生多人被捕,先生竭力奔走營救,多數獲釋。10月28日下午請魯迅先生到立達學園演講,講題為《偉大的化石》。講時,先生向魯迅先生介紹了做記錄的學生黃源。魯迅演講內容主要是以含蓄的言詞揭露蔣介石掛羊頭賣狗肉,即掛繼承孫中山先生革命事業之名,行投降封建買辦勢力、殘酷鎮壓革命力量的反革命之實。這是魯迅先生到上海后的第二次演講(第一次在勞動大學講《知識的階級》),原無題,講題為黃源所加,經魯迅先生審定認可。

          12月17下午,又請魯迅先生到立達學園觀看繪畫展覽會。

          曾由南京國民政府農礦部委任為秘書,因堅持辦立達學園而婉辭。

          現存本年致雙親信只一封,系2月7日(農歷正月初六)寄自上海立達,倍中說:“……手示收到。母親身體阢弱。兒婦又病,男自身當回家一看。男以學校經手之事甚多,不易結束,大約經過一個月方能動身回家也……”

          本年夏致立達學園高中部畢業生奚今吾(后為朱光潛夫人)父奚致和的信說:“致和先生大鑒:敝學園自開辦以來,學生之已卒業者在初級中學部雖已逾××(原件殘缺——編者注),而在高級中學部則今年暑假屬第一次。以前每次初中畢業均有出洋升學者二三人、五六人不等,全校師生常引為盛事,故本期高中畢業,弟及全校同人均極望有一二人能赴歐美升學,庶他日為國家負巨責為社會當大難建殊績者,有由敝學園出身之學生,在弟等今日所苦心經營之學校,方不患無繼續負責之人也。查本屬高中畢業者六人,就品性之高尚言,就成績之優長言,就境遇之佳善言,均以令媛今吾為第一,且彼又素有留學法國研究高深學術之志愿,故弟等一致希望今吾隨方光濤、劉薰宇諸師一月赴法從事于高深學術之研究,現以時間之促迫也,且已為之領出出洋護照,代定赴法船位焉,希望其能成為事實之心,亦云急切矣。先生之愛其子女自勝于吾輩愛其學生,對今吾之所希望當能慨然允之,且推愛屋及烏之意對于弟等之期許,亦當能以充分贊同也。披瀝以陳至希諒察,余言續呈,順祝潭祉

          1928年 民國十七年 37歲

          立達學園的西洋畫和圖案畫系因經費困難而于6月停辦,師生均轉杭州浙江藝專。4月起由先生主持,在原有校園后面小小農場基礎上興辦立達農場,包括養雞場、養蜂場(以后在嘉興濮浣專設養蜂場)、巢礎制造場和園藝種殖四部分,主要為便于教學與生產勞動相結合,同時也為學園提供經費補助,為社會提供農產品包括良種雞以利農村經濟。在教學上先生因校務較忙,只能任道德實踐課,并在課外講天文知識。

          約2月間,原在家鄉的妻女三人乘立達校友、邵陽同鄉鐘濤龍回鄉探親之便一起到上海江灣永義里安家。

          現存本年致父母信兩封,一系9月10日寫,托鐘濤龍帶回,主要是稟報在滬家人情況:“……兒婦金緣的外痔,已在醫院完全割治好了,割去了一塊長寬各二寸多、深一寸多的毒肉,費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才把十幾年的積毒完全治好,……澤南、器成兩位現在仍在勞動大學中等科讀書,縵妹仍在立達初中三年級讀書,春濤、梅保、帶保仍在勞動大學的小學部讀書,身體都很好……”一系12月15日寫,托同鄉謝行恕(炳坤)帶回的簡函,說:“惟易今冬不能回家,心很不安耳。”

          另外,現尚存有月份不明(約為9月)日期為28日致立達學園早期(第三班)畢業的葉常青校友信稿,說:“連日暢談,至為快慰!律詩一首擬改正如下:

          修改稿    原詩稿

          梧桐葉落近重陽,  梧桐葉落近重陽,

          海隅凄涼返故鄉?! 『S缙鄾鰬浌枢l。

          長者相逢談往跡,  長者欣逢談往跡,

          后生泣下痛先殤?! 『笊褪∫姘?。

          甬江道上情堪憶,  甬江道上情堪憶,

          朽木窩中事足揚?! ⌒嗄靖C中事足揚。

          此去最憐山斗遠,  此去最憐山斗遠,

          蓬門何自仰風光?! ∨铋T何身仰風光。

          修改稿    原詩稿

          秋聲賦罷過重陽,  秋聲賦罷過重陽,

          世亂年荒別故鄉?! ∈纴y年荒別故鄉。

          長者公余敦古誼,  長者安心往古道,

          后生私幸獲津梁?! 『笊涡耀@津梁。

          甬江道上情堪憶,  甬江道上情堪憶,

          朽木窩中事足揚?! ⌒嗄靖C中事足揚。

          此去最憐山斗遠,  此去最憐山斗遠,

          蓬門何自仰風光?! ∨铋T何自仰風光。

          1929年 民國十八年 38歲

          先生提出在立達學園高中部增辦農村教育科的建議,經通過并于8月正式始業,首批學生二十余人。增辦農村教育科,在強調實施人格教育的同時,進一步實施生產教育,是先生和立達學園教育思想的重要進展,正如先生所說:“提倡生產教育,以求人格教育的充實,這一主張便由空想而見諸事實了。”增辦農村教育科的主旨是施行工學教育,培養矢志致力于農村事業之人才(能耕能讀能服務之人才),以達到改造農村之目的。農教科不同于農業學校、鄉村師范以及農村服務學校。農教科以“工學合一”為生活原則,即通過師生工友共同學習、共同生產勞動、共同生活,使書本知識同社會生產與生活實際密切聯系,認識社會財富來自勞動生產;培養科學的思想和方法;認識凡事都要講科學;了解社會實際,養成刻苦耐勞的習慣,認識社會改造之必要而甘愿為之獻身。具體實施中,在教育上注重自學輔導,在生產上注重技能學習,在生活上注重養成質樸互助的風尚。在試行的一個學期中,先生經常參加農教科的教育活動,參加田間勞動,和有關教師研究試辦中的經驗,鼓勵和幫助由學生自己組織一個農村教育學會,能自動管好農場,自動到場勞作,處理團體中的各種事務。

          四女廣人生。

          未存有本年致家庭或友好信。

          1930年 民國十九年 39歲

          1月,為立達學園所草擬申請立案的報告經上海市教育局批準。

          所作《立達學園農場概況》一文在《中學生》創刊號發表。

          春為立達學園事至南京,將所帶蜜蜂送到中山門外“韓復炎烈士紀念農場”,第一次與該場園藝專家朝鮮籍柳子明先生見面,向柳先生介紹了立達農場管理蜜蜂的經驗。

          2月至7月,指導農村教育科試行兩種生產方法:一部分學生實行個人生產,一部分學生實行團體生產,后者成功。于是確定進一步研究試由學生自行集資,共同經營以養雞、養蜂為主的畜養生產和園藝生產。又為實行這種經驗,爭取將農教科辦到農村環境中。經過奔波努力,取得友好幫助,在離南翔鎮六里的柴塘地方找得整片田地180余畝,先組為合作農場,再由立達柴園租用其地,修建一批教學、生活及農事房舍,并于7月將農教科自江灣遷設南翔鄉間。在南翔,農教科師生有了條件實現先生等人的理想,組成工學社(不另組學生自治會)。其宗旨是:“本互助精神,采合作制度,共同消費,共同研究,求工學合一之實現,藉以養成改進農村生活之實力。”工學社把學校生活當作一種社會生活,學生入學后入社,一切事務由師生共同處理,共同生產和生活。一切領導和部門負責職務,均由學生選舉產生(教師起參謀輔導作用);教學活動、生產勞動、社會工作等均經集體預訂計劃,討論通過后實施。所需生產基金,由學生入學時把三年學費一次繳納來集合(困難者免交,畢業時全數發還,以生產所得支付膳食)。一切生產資料均歸學生集體所有,生產與生活休戚相關,并實行半日上課,半日勞動。這些使學生真正成為學校和農場的主人,以學校為家,自行管理學校和農場,學習主動活潑,教學更切合實際,符合農教科的培養目的。

          8月,高中部文理兩科合并稱普通科。

          所任行政委員會主席按章于12月到期(三年任期),改選,由劉薰宇擔任。

          所存本年致家鄉父母信只12月2日(農歷十月十三日)—封,信中說:“前數日得鳳四爺書,知鄉間冬初已得大雨。菜麥均有希望,為之放心不少。大人均年近七旬,鄉間年歲亦壞,男常想回家看看,總奈抽身不出,至以為苦,縵妹、澤侄、器侄、六侄及梅兒、帶兒讀書均有進步。惟春濤大病之后,頭發脫盡,身體雖已復原,惟精神尚不甚好,醫生囑其停學半年,故尚未令其赴校讀書也……”

          1931年 民國二十年 40歲

          本年夏,長江中游洪水成災,漢口及沿江多省堤潰洪澇,災情嚴重。入秋,又發生九一八事變。

          1月27日函邀陳范宇先生到立達學園任教。陳先生的教育思想與先生的完全一致,至1933年1月繼張石樵先生任農村教育科主任。

          春季,請得柳子明先生到農村教育科任教,后并任立達農場主任。從此通過柳先生得與朝鮮在華反日復國志士有所接觸。

          冬,到北平籌款,一日與友人同閱報,見學生為要求抗日,反對不抵抗政策而圍擊政府外交長官新聞,拍手稱快。

          作《五年來的立達》一文。

          二兄文生5月5日病逝于原籍。

          所存本年致家屬友好的信:

          1月22日致家中信講到學會勞動生產的重要:“現在一般做事的人,都沒有一種直接生產的能力。所以每遇著沒有公事干了,要向他人乞憐,把自己的人格損壞。等到把人格損壞了,于是就更加無廉恥。無論什么壞事都可以做,甚至害人孤兒寡婦,都不覺得心上有什么難過。這是到處可以看見的。推其所以如此,實在因為自己沒有直接生產的能力,不能自耕,自食,自作,自用。所以沒事作的時候就不得不卑劣?,F在那些作官的,沒有幾個不貪贓,那些當兵的,沒有幾個不打劫,那些作紳士的,沒有幾個不吃蠻錢??雌饋韺嵲谟X得可惡。但亦不可盡怪他們,不能不怪他們的父兄,因為他們的父兄沒有讓他們養成一種耕田作工的能力(就是直接生產的能力)。所以他們就不得不這樣作惡了。這樣看起來,我也是一個不能直接生產的人,難道將來就不能作惡嗎?想到這里,我就不能不養成一種直接生產的能力。”

          1月27日致陳范宇先生信:“來信收到快慰之至!先生提出兩點,弟謹答復如下:(一)韻文及修詞在初中及高中普通科都沒有這個需要,文法在初一已教過,以后只需講解國文時附帶說說好了;(二)經濟問題雖為我輩最難解決的問題,但亦只好慢慢地為相當的解決。如果今年不遇到特殊的困難,下半年的教師待遇一定有大大地改善的可能。即就今年上半年而言,倘使先生經濟上有特別的需要,我們亦當努力為先生設法?,F在有位教經濟及社會學的教師正在辭職(不過教務課尚去信挽留),如果成了事實,還須請先生多教點課,經濟上自然也可以增加一點。倘使外面還有同教材的課可兼,尤不妨兼教??傊?,時間久了總有方法可想。先生似可不必過慮。以上是關于答復先生的話,想先生當不以為空洞而懷疑吧?四十元旅費一星期后當設法寄上。立達從二月十一日開課,先生能早來更好……”

          9月26日致友人信稱:“……印度的有心人,我們當努力與之握手。其他弱小民族之先覺者,我們亦當以可能力量,助成其理想。我們雖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乎其微,然而成為河海的來源,終是那許多人們不曾看見的涓滴,我們此后就努力盡些涓滴之責任好了……”談及立達云:“……立達到了今日,實只存了個軀殼,你能從他存留的這一個軀殼,認出了他應有的一點精神,已屬難得……”

          9月27日致父母信云:“不過現在的世界,不單是寶慶人的不幸,外面的人都是不幸得很咧!……二十二省以內,沒有幾省沒有土匪,沒有幾省不打仗,中國真是爛到沒有渣滓了?,F在一般作惡的人,將來都會變做挨饑受冷的人?,F在想到將來沒有痛苦,除了一面練習勞動,一面求點知識,沒有第二個辦法。我們家里,好在大人和哥哥弟弟都沒有作過惡事,又能夠勞動。將來世界雖然會爛,我相信我們不得很受痛苦的?,F在一般講勢力的人,講大活的人,賺大錢的人,我們都不要眼熱他們,也不要妒忌他們,也不要巴結他們,因為勢力大賺大錢,在將來都是一場空咧??恐约嚎嗔Τ燥?,憑著自己良心的作人,日間對得住人,夜間睡得著覺,處這亂世界,只有這一個安穩的法子。如果不是這樣,又如果要去求別的輕快的門路,那就得替自己求苦了。我希望大人將這番話對我的侄兒、女兒輩說說……”

          10月7日致父母信:“……知道母親大人近又生病,不勝憂慚之至,……男若抽得出身,今冬當回家一行……男現在仍在忙碌之中。其他一切事情無暇稟告,只好囑縵真、澤南等細呈一切了。”

          1932年 民國二十一年 41歲

          發生一?二八日寇侵滬戰事,愛國軍民奮起抗戰,江灣首當其沖,立達學園江灣本部、南翔農教科及兩部所附農場均慘遭戰火損毀。3月停戰后,先生和他的同事竭盡全力日夜奔波籌謀恢復,7月校園重新建成,時人稱奇。但先生已積勞成疾,冬患腸癌而先誤診他疾,終至嚴重不治。

          1月28日下午6時,先生和立達教師陳友松自南翔回江灣,經過寶山路、江灣路一帶,僅見馬路上站有持槍士兵之處堆有少數砂包,未挖戰壕,以為將抗擊日寇尋釁進攻之傳說未必能實現。至午夜,先生被來自閘北、天通庵一帶的暴雨驚雷般的槍炮聲所驚醒,駐滬十九路軍面對日寇發起的進攻,奮起抗擊,“一?二八”淞滬抗戰從此開始。29日,先生等緊急商定,寒假留校學生90多人暫避南翔農教科,住江灣永義里的教職工家屬分避南翔或上海市內。至2月1日,僅先生、陳友松等教職員6人、工友9人、學生四、五人冒險留守江灣。校舍及農場上空常來敵機,隨時都有遭轟炸、掃射的危險。而江灣、南翔共150人,大小雞2000余只,人需膳食,雞需飼料,每日費用50余元,而全校僅存現款35元,白米4擔,飼料6—7擔,最多只能支撐一星期。千斤重擔迫使先生等在轟炸和流彈威脅下不顧安危四處借貸,并率領職工天天以肩挑和小車由江灣向南翔搶運圖書、儀器設備及雞群等等。19日,校內挖了戰壕,無法再進入搶運余物。24日,先生走小道到上海借款,卻在易培基先生家收到由友人送去耽誤了十來天的家鄉的電報,報父病危。25日晨攜借款趕回南翔,將待款回家的同學和工友的欠款還清。26日再到上海謀款,27日又攜款回南翔。恰好邵陽劉松谷、唐贊襄攜帶由鐘濤龍等共同籌集得的千元支援款冒危險趕到南翔,普通科同學得以全部回家。這時南翔已非安全之地,先生決定由蘇抱樵先生把部分種雞和機器設備運嘉興安置,公文案卷由趙谷初運無錫安置,張石樵、俞君適兩先生到無錫和先去的周為群、陶載良一起商洽租借校舍,安置農教科同學并準備招集初三、高三同學在無錫上課。在上述期間,受友好巴金之托,通過李石曾使被捕的伍禪等三人獲釋。28日,先生帶同家屬離南翔到無錫,見已有陶、周、張、俞諸先生負責,不日可全部撤到無錫,初三高三并可上課,一切安頓就緒,先生便攜同家屬兼程回籍。不料3月1日日寇在瀏河登陸得逞,我軍腹背受敵,不得不全線后撤,3月2日撤出江灣、閘北,退守昆山——福山一線,南翔亦在棄守范圍。留守該處的農教科20幾個同學職工在十分危險的情況下始得倉惶撤出,還損失了一部分器物。

          先生及家屬趕到家里時,父親已去世12日(2月27日逝世,先生等在3月11日到家)。料理了喪葬事宜(3月21日祭奠后安葬),雖母親亦在病中,不得不于4月初只身趕回上海。此時戰事已暫停,中日正進行談判(3月4日經英國公使斡旋停戰,24日起中日談判議和),江灣尚在敵軍手里。先生持特別通行證始得進入江灣觀察學園劫后景象,擘劃如何復建立達,又籌劃農場雞蛋運滬銷售以維持學園在無錫日常開支。4月5日回到無錫,不料母親逝世的電報跟蹤而來。4月9日又不得不再次奔喪回籍安葬了母親,回到上海,《上海停戰協定》已簽字(5月5日)。在日軍退出江灣等地后,先生立即緊張籌款,著手重建立達學園的工作,而到7月,一所較原來更整齊的立達學園校舍竟又在原址重新興起。7月1日,暑期補習班得以先行開學。這對關心、同情而都耽心立達難再恢復的一些人來說,無不認為是一種奇跡?!吨袑W生》主編葉圣陶先生為此以編者名義撰寫了《書匡互生先生》的專文發表在當年該刊7月專號,向廣大青年播揚此事跡。

          約在6月間,為復建立達籌款,先生不斷奔波于江灣至上海市區以及南京等地,往往倦不得睡,饑不得食。一次為趕時間拜訪人,不得不雇輛出租汽車并要求加大油門趕路,不料轉彎過急,撞上大廈鐵門,司機重傷休克,先生雖負傷仍去見人洽款,然后才入院治療。

          “一·二八”淞滬抗戰期間,先生秘密掩護了朝鮮流亡在滬反日志士30多人,在我軍撤離上海時作為立達師生自上海轉移至無錫,伺機襲擊日寇。日軍和日本在滬僑民在上海虹口公園集合慶祝日本天皇誕辰‘天長節’(昭和誕辰為4月29日),朝鮮志士尹奉吉等潛入會場向主席臺投擲炸彈,當場炸死侵華日軍司令白川義則大將、日僑居留團長河瑞貞次,炸傷海軍司令野吉三郎、總領事重光葵等,志士尹奉吉殉難。在這次震驚世界的壯烈行動中,也包含有先生的一份默默的支援活動(在先生逝世后始發現他早在二十年代即因出于正義,支持了朝鮮在華愛國反日志士的活動,收到當時朝鮮流亡在華臨時政府的致謝函,先生對此向來默不作聲,因而鮮為人知)。

          6月5日,行政委員會主席劉薰宇辭職,先生再次被選任為行政委員會主席,直至逝世。6月寫出報導用稿《立達學園近訊》如下:

          立達學園近訊

          初步恢復工作不日完成

          行政委員會為借讀生開辦補習班

          董事會力謀于最短期間內恢復舊觀,江灣立達學園因地處戰事中心,受災甚重,業志各報。自吳稚暉、李石曾、易寅村、張靜江各董事不忍前功盡棄,力主恢復后,在校負責諸人即著手進行恢復戰時全部被炮彈、炸彈轟毀之女生宿舍與校門,以及一部分被炮毀之教室、辦公室、圖書室、儀器室、男生宿舍、化學工廠,早在改建及修理中,不日即將竣工,一切校具亦將陸續購置齊全,初步恢復工作月內即可完成。該校行政委員會以本學期各級學生中途分別借讀于內地各校,所習課程多不銜接,紛紛來函要求補習,特于昨日開會議決,自七月一日起開辦各級補習班,俾各生所有未能銜接之課程均得次第補授,以免下期上課發生窒礙。至前被焚毀之教員宿舍一座,雞舍五十余間,以及南翔分校被破毀劫掠之校舍、雞舍,該校董事會亦在寬籌經費力謀恢復,俾得于最短期間以內將學校、農場概復舊觀云。

          入秋后,先生病,時呼腰腹疼痛,但因園務繁劇,又誤作小病,一再遷延診治,直至12月末因病情日重,始入同仁醫院求治。

          本年發表《立達學園恢復的經過》、《學園遭劫前后》兩文。

          2月27日父恒卿病逝。

          4月5日母謝氏病逝。

          現存本年致家屬友好及有關人士信:

          4月4日由上海寄原籍致夫人的信說:“我已到了上海,現在上海無事,你盡可放心,立達的房子被炮彈打破或被炸彈轟倒的很多,里面的東西都被別人搶去了。永義里的房屋雖然未燒,但我們的東西已一點沒有了。我明天即到無錫去,來信寄無錫也好,寄上海亞爾培路亞爾培坊二十號易公館也好,都可以收到。

          上?,F在雖然停戰,但江灣尚在日人手里,我們現在只能持特別通行證到那里看看,卻不能在那里住,和議如果成功,立達的房子才可著手修理……”

          4月8日致無錫駐軍師長胡宗南信稿稱:“宗南師長勛鑒:在滬寄上一函諒荷察及。此次暴日寇滬,江灣受災最烈,立達損失尤巨,現時所存唯種雞千余、蜂群百箱、圖書儀器各二十余箱分存于江蘇省立教育學院(在無錫社橋)及浙江嘉興濮院立達分場而已。然無錫自國軍云集以后,地方形勢頓見驚惶,宵小反乘間思逞,十日以來劫案時起。立達師生之寄住于教育學院者常懷戒心。頃據友人報告,無錫城廂近日已由貴軍前來警戒,人心已見大定,為之一慰?,F時立達同事學生之在社橋教育學院者有陶載良、趙谷初、段華宗諸先生及農教學生六人,農場工人四人,雞群之寄養該院者亦在一半以上,務乞便囑貴軍士兵對于該院予以特別保護(因該院在城外僻靜之區,有特別保護之必要也)。又距無錫十八里之八士橋地方為同事陶載良先生住宅所在,寄有立達圖書儀器及重要案卷簿據甚多,倘亦為貴軍警戒之區,并乞留意及之。弟真不幸,先嚴去世未久而家慈又相繼病故,此誠罪孽深重,天地不能容也。明日決計回家奔喪,十余日后即當回滬計劃恢復立達事宜,屆時尚擬來錫一行,與先生痛談一切也。余容陶、趙諸史代達。”

          6月26日自上海寄原籍致夫人的信說:“春濤到滬,得知家內一切情形,頗為欣慰。……立達損失在十四萬元以上。從江灣搬往南翔之物,大半皆被日兵及當地流氓搶去。校舍被毀十分之四,雞舍被毀十分之九?,F正力謀恢復,至少須籌足六萬元,方可恢復原狀。好在同情立達的朋友尚多,一年以內或不難籌足六萬元也。江灣校舍月底即可修理完竣,雞舍則僅能重做二三間而已。7月1日即開辦補習班,為老學生補課。我現在很忙,一面籌錢,一面要管學校內部的事,對于家事無暇顧及,唯望你在家好好料理一切。許多問題可請哥哥及十弟幫助解決??z真尚在長沙,不肯來滬,為的是怕多用過我的錢。我已催她來校補習功課。春兒、澤侄均好,可不必掛念!”

          8月10日自滬寄家鄉致長兄敏生、十弟云山的信說:“十弟的信今日收到。鄉間年歲還好,家中大小男女都平安,那是很好的消息。我前次乘車受傷,現在已完全好了。學校受戰事的影響,損失十四萬元,現在雖在力圖恢復,一時也不能完全復原,因為戰后籌款是一件很難的事哩??z妹、澤侄及春濤在此都很健康,請放心!旭春弟今年也到立達來讀書,很有進步,并很用功,身體也很健強,看到鳳四爺的時候,可以請他寬心了……”

          8月10日自滬寄家鄉致二女兒達人的信說:“……人生在世至多不過百年,在這很短的時期以內,如果不能作一個正正當當的人,那就辜負一世了。不過要作一個正正當當的人,首先要知道人世間的艱難困苦。你現在和母親姐妹們一塊住在鄉下,眼見許多前輩整日整夜,在那里過那種勞苦的生活,人世間的艱苦,多少會領略到一點吧。這于你將來作人,有多少的幫助的呵!……”

          9月25日寄自上海致二女兒達人的信說:“……現在蘇先生回家了,兩三個星期他就要回到上海,你和介妹一同跟著蘇先生來最好。你的母親不放心,也可以帶著廣妹同來。……你們要路費,可向劉云亭老姑爺那里借一點錢,或請鳳四爺代借一點錢,我將來自可設法還給他。你們如果決定與蘇先生同來,可先給我一封快信,最好飛機快信,以便我好為你們準備桌凳床鋪及一切家具。因為上年存在江灣的東西都被日兵及別人搶去了。”

          10月30日致旅外友人的信說:“……講到國內的情形,尤將使你墮淚不已,此次長江水災,至四月之久,水方出海。長約八千里,寬約五千里以內,所有低地農舍,悉為大水沖去。青苗牲口之損壞更不必說。即湖南而言,損失稻谷一萬九千萬石以上,損失房屋七百萬幢以上,合其他計之,湖南所有損失實在二十萬萬元以上。此刻各省災民,已達一萬萬以上。社會之崩潰,迫在目前。加以日人之暴力使全國金融大受打擊。垂死之老百姓,除鋌而走險外,實只有坐待餓死。而一般軍閥、政客猶在磨拳擦掌。號稱四萬萬五千萬人所盤踞的大地,真比沙漠不如,沙漠的寂寞雖可怕,而沙漠的潔凈實易于收拾呢?,F象如此,曷勝悲憤,然而我們對于大多數受人愚弄宰割的老百姓,實在不能不灑同情之淚。灑淚猶不中用,我們不能不奮然而起,作點革命的工作,為人類留點正氣,為社會開條生路……”

          1933年 民國二十二年 42歲

          在同仁醫院先誤診作腸疽癥,動手術。2月4日曾出院回江灣永義里家中調養。2月中病劇,再入同仁醫院,又誤診并再動手術。在回家調養的十來天中,還曾作函致友好。巴金等曾去看望。再次入院后病更沉重,經人介紹東南醫院名醫李祖慰,3月初即轉入該院,確診為直腸癌,且已在晚期,雖經對癥手術,并獲眾多學生出于至誠踴躍相獻血(有80余人),但身體日益衰弱,終究回天無術。在轉入東南醫院病更沉重后,經人去先生家鄉接夫人到滬照料侍疾,延至4月22日上午7時1刻,在妻女和友好多人環視中停止了呼吸。4月24日立達學園師生職工及來賓舉行公祭。入殮后,學生夜間撫棺痛哭者日有多起。5月2日安葬于立達學園后園農場,掩土時,學生將匡先生平時為學生講授星座用的星球儀置于靈柩之上,以表達對老師最后的心意。5月29日在立達學園開追悼大會。在長沙、邵陽兩地也開了追悼大會。

          1938年由吳朗西、柳靜等在重慶沙坪壩創辦互生書店,紀念先生,至1946年結束。其間還編印出版了《匡互生先生紀念集》。

          1940年陳范宇、柳子明、吳朗西、鐘濤龍、蔡淑蓮、粟同、羅良能、韓祖祺、楊春天、段華宗、范天均等發起組織“匡互生先生通俗天文學新著獎金基金”,紀念先生。

          1946年初,鐘濤龍、蘇抱樵等將1937年按先生改造農村遺志創辦的自生農場登報改稱“互生農場”。4月鐘濤龍臨終前將其原有自生農場股金、私有土地30公頃全部捐獻創辦“匡互生紀念農校”。但因抗戰勝利后又陷于內戰,物價飛漲,“匡互生紀念農校”未能辦成。1948年,劉松谷、何字珍等創立互生小學,師生三百余人,貧困子弟免費入學,直至五十年代初學校機構調整,校名不復存在。上海江灣立達學園原址在1937年全面抗戰開始后校舍再次被毀,步月遷流,舊跡蕩然,僅先生墓地猶存。1953年當地搞基本建設,要求遷墓,遂啟墓,遺骨重行火化。1987年經湖南省政協、邵陽市政協及邵東縣政協支持,在邵東縣石頭嶺縣苗圃場內建新墓,將先生骨灰隆重迎歸故土。安放入穴之日與55年前巧合,恰在“五?四”前夕的5月2日。從此先生得以安息故地,而他為振興中華,為造福人民無私無畏,鞠躬盡瘁的精神亦將在故土一代又一代的青少年中發榮滋長。


        本文編輯:鐵打的寶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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